第15章 摊牌
雨停之后,日子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闻灯不再问屠苏“作业写完了吗”“今天怎么样”之类的话。他开始做一些别的事。比如早上出门前,在屠苏桌上放一杯温水。不是林叔放的,林叔不会用那个杯子——杯口朝上,杯把朝右,和桌沿对齐。闻灯摆的。比如晚上回来,经过屠苏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就看一眼,关着就敲两下。不等回答,直接走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屠苏都看在眼里。闻灯在靠近。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他不捅破那层纸。他不说“我在乎你”,不说“你别划了”,不说任何一句可以直接解读的话。他只是放一杯水,敲两下门,路过的时候停一秒。
屠苏想,他在等。等什么?等屠苏先开口。
周四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端着一杯水走进去,放在桌上。不是上次那杯,是新的。杯口朝上,杯把朝右,和桌沿对齐。他学闻灯的样子摆的。闻灯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屠苏。
“坐。”他说。
屠苏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书桌,桌上堆着文件,台灯的光只照亮闻灯面前那一小块。屠苏坐在暗处,看着闻灯的脸半明半暗。
“作业写完了?”闻灯问。
“写完了。”
“明天有考试吗?”
“没有。”
闻灯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屠苏坐在那里,没有走。他等着。等闻灯问他真正想问的事。
过了很久,闻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那天说,九岁。”闻灯的声音很低,“因为我。”
屠苏的手指蜷了一下。来了。他等了大半个月,终于等到了。“是。”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
“录音。”屠苏看着他的眼睛,“你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被人录下来的。那段录音流到了网上,我听到了。”
闻灯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他猜到了。
“那年我九岁。”屠苏说,“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
“一样不正常。”
闻灯没有反驳。他看着屠苏,等他继续说。
“我花了三年找你。”屠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查你的公司,你的行程,你的习惯。然后我设计了一个机会,让你看见我。”
“慈善晚宴。”
“是。”
闻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屠苏,目光很深,像要把他看穿。“所以从一开始,”他说,“你就是有目的的。”
“是。”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屠苏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雨后的天空。
“你。”
闻灯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屠苏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闻灯面前。他拉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些疤。从手腕到手肘,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像干涸的河床。然后他掀起右手的袖子。一样的。闻灯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不知道,两只手都是。
“我是唯一一个,”屠苏说,“听了之后没跑,反而拿刀往自己身上招呼的人。”
闻灯看着那些疤,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屠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