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过期的船票与无声的告别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警局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林屿把最后一张照片塞进铁盒时，指尖的温度比窗外的落叶还要凉。

照片是苏禾拍的。那天局里组织团建，郊外的银杏林里，江叙正弯腰给苏禾捡落在地上的发夹。阳光穿过金黄的叶隙，落在他的侧脸，温柔得和记忆里那个雨夜的模样重叠。苏禾举着手机欢呼，说“江队你笑起来真好看”，江叙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那是林屿在他失忆后，第一次看见他笑。

也是最后一次。

林屿把铁盒放进储物柜最深处，压上了厚厚的案卷。盒里的机票早就过了期，情书的字迹晕得再也辨不清，那张偷拍的侧脸照，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锁上柜门，钥匙在掌心转了两圈，最终扔进了垃圾桶。

他递了调职申请。

城郊的派出所偏僻，案子琐碎，离市局很远，远到足够让他看不见江叙，看不见苏禾，看不见那些刺眼的温柔。

批文下来那天，是个阴天。林屿没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收拾好办公桌。他把江叙的胃药放进抽屉最底层，把磨咖啡豆的机器擦得干干净净，摆在窗台。最后，他看着江叙空着的工位，站了很久。

“林警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屿的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身。

江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案卷，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桌面上，眉头皱了皱：“你要走？”

“嗯。”林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调去城郊所，今天就走。”

江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林屿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茫然，不是疏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却又被死死压住。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卷着落叶沙沙响。

“为什么？”江叙问。

林屿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边清闲，适合我。”

他没说，是因为每次看到江叙给苏禾带早餐，看到他替苏禾挡酒，看到他下意识把伞往苏禾那边倾斜时，心脏就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他更没说，那天苏禾拿着江叙的手机，笑着问他“林哥你看，江队的屏保是我拍的银杏林呢”，他看见屏幕上，江叙的手指在照片上反复摩挲，落点却是照片角落里，那个被裁掉一半的自己的影子。

原来有些记忆，不是忘了，只是被藏在了最深的地方，碰不得，也摸不到。

江叙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窗台的咖啡机，扫过抽屉里露出一角的胃药，喉结滚了滚，却什么都没说。

“那……保重。”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林屿的心上。

林屿点点头，拎起背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江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屿！”

林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血液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变得颤抖。他以为，以为江叙终于记起了什么，记起了那个雨夜，记起了海边的约定，记起了那封没拆的情书。

他缓缓转过身。

江叙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柄被磨得发亮，是他当初送给林屿的那把。

“这个，”江叙把伞递给他，目光躲闪，“你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