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拆的情书与错位的温柔
雨停后的第一个晴天,市局大院里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林屿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磨咖啡豆的声音细碎,和记忆里无数个清晨重合。
手冲壶里的热水顺着滤纸缓缓滴落,焦糖色的液体在杯底晕开,香气漫了满室。他熟练地在杯壁贴了张便签——水温85c,三分糖,配楼下的肉松小贝,这是江叙失忆前的习惯。
刚把咖啡放在江叙的桌角,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江叙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目光扫过那杯咖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警官,”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往日多了点犹豫,“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冲咖啡了,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林屿手里的咖啡勺“当”地一声撞在杯沿,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垂下眼,指尖攥得发白,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好”。
江叙没再看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拿案卷。“哗啦”一声,一沓文件滑落出来,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机票飘到了林屿脚边。
是那张去海边的机票,日期就在连环案告破的第二天,上面还印着两个并排的名字——江叙,林屿。
林屿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机票的瞬间,江叙也蹲了下来。两人的手差点碰到一起,江叙像触电般缩回手,看着那张机票,眼里满是茫然。
“这是……”他拿起机票,反复翻看,“我订的?”
“嗯。”林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之前我们说,案子结了就去海边看日出。”
江叙的眉峰蹙得更紧,他盯着机票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说完,他把机票放在林屿的桌上,转身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林屿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看着那张机票,忽然想起江叙失忆前的那个晚上。那天他值夜班,江叙偷偷溜进办公室,把机票塞在他抽屉里,凑在他耳边说:“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温热的气息还像在耳畔,可眼前的人,已经不记得这个秘密了。
日子照旧过着,江叙的冷淡成了常态,偶尔的客气都像是施舍。直到新来的实习生苏禾报到,办公室的空气才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苏禾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当初的林屿有几分像。
江叙对她很温和。
会在她看不懂案卷时,耐心地讲解;会在她加班时,顺手递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出警紧张时,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在”。
那些动作,那些语气,和当初江叙对林屿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屿每次看到,都觉得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麻木。
那天庆功宴,苏禾不胜酒力,脸颊通红。江叙自然地替她挡了酒,低声说“少喝点,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林屿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溅在虎口,冰凉刺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醉,江叙也是这样护着他,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带着他慢慢走回家,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散场时,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江叙撑着伞,和苏禾并肩走在前面,伞面微微向苏禾那边倾斜,江叙的肩膀湿了一片。
林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动作,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他不会温柔,只是这份温柔,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他转身跑回办公室,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很多东西——那张偷偷拍下的江叙的侧脸照,那把黑色的伞,还有一封没拆封的情书。
情书是江叙写的,在绑架案发生的前一天。林屿偶然发现的,藏在他的案卷夹里,一直没敢拆。
他颤抖着拆开信封,泛黄的信纸上,字迹刚劲有力,是江叙独有的笔迹。
林屿:
见字如面。
我总觉得,有些话当着面说不出口。从你第一天来报到,我就注意到你了,笑起来的梨涡很晃眼,像偷了春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