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电影

林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阳光的角度变了，从直射变成斜照。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灰色的，羊毛的，和围巾一样的颜色。顾深不在客厅。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沿，水龙头开着。

她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电视还开着，换了一个节目。有人在讲历史，声音低沉平缓，像在念课文。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

顾深在做饭。换了家居服，灰色，和他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但接近。他看到林染站在门口，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醒了？”

“嗯。”

“睡了一个半小时。”

林染愣了一下。一个半小时。她不知道自己能睡这么久。在出租屋里，睡不到七个小时，中间会醒好几次。在这里，一个半小时，没有醒。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心跳加速。就是睡了，像关机一样。

“你做的？”她看着灶台上的菜。

“嗯。马上好。你去坐着。”

林染没有去坐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炒菜。油锅刺啦刺啦，菜在锅里翻。他换了家居服，袖子还是卷到手肘，露出手臂的线条。

“你在看什么？”他没回头。

“看你做菜。”

“看多久了？”

“三分钟。”

“看到什么了？”

林染想了一下。“你的右手比左手灵活。翻锅的时候用右手发力。切菜的时候左手按住食材，手指内扣，这样不会切到。你学过。”

“以前学过一点。”

“为什么学？”

“一个人住，总要吃饭。”

林染想了一下。“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她没有说出口，在心里说的。顾深没有听到，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吃完饭，顾深洗碗。林染站在旁边递碗。水声哗哗的，谁都没说话。

“下午想做什么？”顾深问。

“不知道。”

“看电影？”

林染想了一下。“好。”

客厅。窗帘拉上了，电视屏幕亮着。顾深选了一部电影，外语的，讲一对老夫妇，妻子生病了，丈夫每天去医院看她。画面很慢，台词很少，大段大段的沉默。林染坐在沙发一端，顾深坐在另一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电影放了半个小时，丈夫在医院走廊里坐着，镜头对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在等。”林染说。

“嗯。”

“等了多久？”

“电影里没说明。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林染看着屏幕上那个背影，花白的头发，微微驼背，手放在膝盖上。他在等妻子从手术室出来。

“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