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末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全亮了。阳光落在雪上，白得晃眼。顾深没有问林染想去哪里，车开出去，拐了两个弯，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林染认识这个地方——她来过一次。顾深的家。

“不是说跟着我吗？”他说。

林染没说话，拉开车门下去了。

电梯上楼，顾深开门。玄关有一双新拖鞋，灰色的，女士的，码数正好。林染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时候买的。她换上，走进去。和她上一次来一样，干净，整洁，东西很少。茶几上多了一本书，关于规则的，书页间夹着一支笔。厨房里多了一只杯子，白色的，放在顾深那只黑色杯子旁边。

“你坐。我去做饭。”顾深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

林染站在客厅里，没有坐。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在里面忙碌。洗菜，切菜，开火。动作熟练，不像只做一人份的样子。

“你经常做饭？”她问。

“以前不做。最近学的。”

“为什么学？”

顾深没有回头。“因为有人需要吃早饭。”

林染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锅里的油热了，他把切好的菜倒进去，刺啦一声。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你去坐着。”

林染没有去坐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深把菜翻了几下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切块，调糖醋汁。她发现他做菜的时候和平时的表情不一样——眉头不皱着，嘴角不抿着，整个人是放松的。

“顾深。”

“嗯。”

“你笑了。”

他的手上顿了一下。“没有。”

“嘴角。往上弯了。”

顾深没有接话。他把排骨倒进锅里，翻了几个来回，加糖，加醋，加酱油。厨房里弥漫着酸甜的味道。林染闻到这个味道，想起第一次吃糖醋排骨的那家小馆子。他说“你尝一块，不喜欢就不吃”。她尝了，喜欢了。他一直记得。

“做好了。”他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蒸蛋，西红柿蛋汤。

林染在餐桌前坐下来。顾深坐在对面。两个人吃饭，没有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的风声。林染吃了好几块排骨。顾深没怎么吃，筷子动得不多，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林染的筷子停了一下。这句话她没有听过——不是没有人对她说过，是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看一个人吃就饱了，不是逻辑，是感觉。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你以前也这样？看别人吃就饱了？”

“没有。只看你。”

林染低头吃排骨。耳朵红了。

吃完饭，顾深洗碗。林染站在旁边，把碗递给他。谁都没说话，水声哗哗的，碗在手里滑过。最后一个碗洗完，顾深擦干手，林染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他问。

“没事。”

她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顾深跟出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顾深。”

“嗯。”

“你妈妈说你不会说话。”

“她说的对。”

“但你会做。”

顾深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灰色围巾还没解，羊毛的，扎，她没摘。

“你今天不用去局里，不用去医院，不用做什么。就是休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