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夜

雪越下越大了。从窗口望出去，路灯下的雪片不是飘的，是斜着飞过去的，被风卷着，一团一团地撞在玻璃上，又滑下去。林染站在顾深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窗玻璃上结了霜，她伸出手指在霜面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着外面的世界。

“沈屿应该到了。”她说。

“到了。他给我发了定位。”顾深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沈屿发来的地图，化工厂的位置有一个蓝色的小圆点。“他在调试设备，一切正常。”

“周教授呢？”

“在旁边看着。”

林染看着那个蓝色的小圆点。沈屿在化工厂里，周教授在旁边，036号的核心在设备上方。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做同一件事——让她出来。但目的不一样。沈屿是为了完成林染的承诺，周教授是为了弥补自己做错的事，036号只是想出来。林染没有问顾深他为什么做这些。她知道答案——和她一样。

“你该回去了。”顾深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送我。”

“好。”

车停在楼下，雪已经积了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染没有马上下车，坐在副驾驶里，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雨刷器停了，雪很快盖住了玻璃，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到了。”顾深说。

“我知道。”

她没有动。顾深也没有催她。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

“林染。”

“嗯。”

“你还有十六天。”

“嗯。”

“你想怎么过？”

林染想了一会儿。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的日子是熬过来的——熬过福利院，熬过寄养家庭，熬过没有学历被拒绝的日子。她从来没有想过“怎么过”，只想“活下去”。但十六天不够活很久，够想一想要怎么过。

“没想好。”她说。

“想好了告诉我。”

“好。”

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雪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上，落在围巾上。灰色羊毛的，和顾深那条一样。她关上车门，往楼里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深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雪在灯光里旋转。她站了几秒，转身上楼。

出租屋里很冷。窗户关严了，但冬天的寒意还是渗透进来。林染没有开灯，坐在床上，把笔记本摊开。

“第二十六天。剩余时间十六天。沈屿装了限制器，周教授无法多抽能量。036号的指数在回升，速度比预期快。雪下得很大。顾深送我回来，问我想怎么过这十六天。没想好。”

她看着最后三个字——没想好。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了，但没有答案。她想做什么？不知道。她想去哪里？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想要活着。但做不到。想要036号出来，但等不到。想要顾深不难过，但他已经在难过了。她见过他的表情——站在厂房门口，睫毛上有霜，说“怕错过”。他没有说难过，但难过不是只有说出来的那一种。她学过的，微表情，行为模式，语音语调的变化。他的难过在每一个细节里，只是她以前没注意，或者注意了但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