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归

白光消退的时候，林染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金属台面的凉意从后背渗进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和进去之前一样，但更冷——核心内部的恒温让她暂时忘记了外面是零下二度。睫毛上结了霜，眨眼的瞬间能感觉到冰碴摩擦的细微触感。

她睁开眼。

应急灯的光还是那样，惨白色的，在地面上划出一个不完整的圆。机器的嗡鸣声没停，指示灯在跳。厂房的天花板上有裂缝，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干涸的河床。

周教授站在机器旁边，低头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他的侧脸在应急灯的光里显得很老，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

“多长时间了？”林染的声音有点哑。

周教授抬头看了她一眼。“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比她预想的短。路径校正用了大约两小时，剩下的时间应该是能量稳定。

“036号的核心稳定了？”

“稳定了。能量输送路径恢复正常，漏点封住了。”周教授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她的存在指数开始回升。很慢，但确实是回升。”

林染从金属台上坐起来。身体有点沉，像刚游完泳，四肢的力气被水带走了。黑色围巾还在脖子上，裹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纯棉的触感比羊毛柔软，但没有羊毛暖和。

“顾深呢？”

“在外面。他说你不出来，他不进来。”周教授顿了一下。“他等了七个小时。”

林染从金属台上下来。腿有点软，她扶了一下台面稳住自己，站了几秒，然后朝厂房门口走去。

铁门推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冷水泥的味道。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天际线映成暗红色。

顾深站在门口。大衣，深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头发上有霜，睫毛上也有。

“你出来了。”他说。

“嗯。”

“七个小时。”

“我知道。”

顾深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和他平时一样，克制，平静。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嘴唇发白。

“你一直站在外面？”林染问。

“嗯。”

“不冷？”

“冷。”

“为什么不进车里？”

“怕错过。”

林染看着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围巾的流苏吹起来。她的黑色，他的深灰色，两种颜色在风里缠了一下又分开。

“走吧。”她说。

“周教授呢？”

“还在里面。设备不能停。”

顾深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林染跟在后面。

车停在化工厂门口的那条土路上，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霜。顾深拉开车门，林染上了副驾驶。引擎发动，暖风开到了最大，出风口传出呼呼的风声。顾深没有马上开车，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路。

“林染。”

“嗯。”

“下次，不要一个人。”

“你在了。”

“我在外面。不是里面。”

林染想了一下。“里面你不能进。”

“我知道。但下次，如果有需要两个人进去的事，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