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核

“你答应过四点半不出来就进来。”林染说。

“现在四点半了。”

周教授看着顾深。“我说过，他不能碰设备。”

“我看到了。”顾深走过来，没有碰任何东西，站在林染旁边，保持了一步的距离。“她说她要进去？”

“是。”

“风险。”

周教授沉默了一下。“能量路径偏移，需要手动校正。理论上校正完成就能出来。理论上是安全的。”

“理论上。”

“是。”

顾深看着林染。“不要去。”

“036号在等。”

“你在冒险。”

“我答应过她。”

顾深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染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做决定的时候总是很平静。用数据推演过，知道风险，算过概率，结论是需要做，所以做。他拦不住她，也不想拦。因为那是她的决定。

“多久？”他问。

“不知道。”

“我在这等。”

林染点了一下头。

金属台面冰凉。

林染躺上去的感觉，和五年前那张台子一样。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沿着脊椎往上爬。但这次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是被动地醒来，是主动地进去。

“闭上眼睛。”周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意识会离开身体。不要怕。你的意识比规则强，因为你记得自己是谁。”

林染闭上眼睛。

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稠密的、有重量的暗。像浸在深水里，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黑暗，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林染。”

036号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我在。”

“你进来了。”

“嗯。路径偏移了，需要校正。”

“我知道。周教授在外面告诉我了。”036号的声音停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进来？他可以校正。他设计了这台设备，他比我懂。”

林染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不是懂不懂，是要不要。”

“你要？”

“我答应过你。”

黑暗里有什么在变化。墨水滴进水里的那种散开。半透明的黑色变成深灰色，然后出现了一个轮廓。

036号站在几步之外。短发，瘦削，半透明的身体。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累了，眼下有阴影，嘴唇发白。

“你来了。”036号说。

“你说过了。”

036号的嘴角动了一下。可能是笑，林染不确定。

“路径在哪？”林染问。

“跟我来。”

036号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林染跟在后面。脚下没有地面，但能感觉到在移动。黑暗在这里变成了空间，可以走，可以停，可以转弯。每走一步，周围的黑暗就在变化。不是变亮或变暗，是变稠。空气变得粘稠，像在糖浆里走路。

“还有多远？”林染问。

“快了。”

她们又走了一段。036号停下来，指向一个方向。那里的黑暗和别处不同——不是黑色，是发灰的白。像有光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里。”

林染看着那片发灰的白。缝隙。规则核心的薄弱点。能量从那里漏出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从那个缝隙往外流。很慢，但确实在流。

“我看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黑暗在周围涌动，像有生命。

“林染。”036号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进来之后，还能出去吗？”

林染沉默了一下。

“能。”

“你确定？”

“不确定。”

036号没有再说话。

林染走向那片发灰的白。黑暗在她面前分开，像帘子被掀开。缝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