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两天

林染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数字：还剩二十九天。从四十天到二十九天，十一天过去了。她遇到了036号，吃了糖醋排骨，拒绝了周教授的交易。每一天都做了很多事，但每一天都像被按了快进键。她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可能是因为她开始在意了。以前不在意，时间快慢无所谓。现在在意了——在意还能见几次顾深，在意还能吃几次糖醋排骨，在意还能喝几杯他买的拿铁。

门铃响了。不是敲门，是门铃。这间出租屋的门铃从来没响过，因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住在这里。知道她地址的人只有顾深。但顾深从来都是敲门，不按门铃。

林染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周教授站在门外。

她打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的芯片在。”

林染的手指收紧了。“你一直在监控我的位置。”

“我只是知道你在哪里。没有看你在做什么。”

“有区别吗？”

周教授沉默了一下。“没有。”

林染看着他。他比上次在地铁站见到时更憔悴了，头发更白，眼袋更深，大衣上沾着灰，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036号的能量稳定方案。你之前说不会摧毁她的核心，但要把她弄出来。这是方案。”

林染接过去，没有打开。“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活着。”

“上次你说过了。我要听真正的原因。”

周教授看着她，看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没有人去跺脚或咳嗽，灯没有重新亮起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做错了的存在。”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001到036，我设计它们，制造它们，看着它们消散。我没有感觉，只是数据。但你活下来了。你给自己取名字，你在台子上刻字，你把虾仁留到最后。你不是数据，你是人。我对人做错了事。”

声控灯突然亮了。周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方案是真的吗？”林染问。

“真的。”

“没有陷阱？”

“有。但不在方案里。在我身上。”

林染握紧纸袋。“什么意思？”

“方案需要激活设备。设备只有我能操作。你要用方案，就必须让我活着。这是陷阱——你不能杀我。因为我死了，036号永远出不来。”

林染看着他的脸。他没有在说谎。他的表情、语气、微表情都在说真话。他把自己的命和036号的自由绑在了一起。

“我不会杀你。”林染说。“不是因为方案。”

“因为什么？”

“因为杀人是错的。”

周教授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林染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释然”，也可能不是。她不确定。她的词汇库里对这种表情没有定义。

“037号。”

“我叫林染。”

周教授愣了一下。“林染。”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发音。“林染，方案的第二页有我的联系方式。不是那个空号，是一个能打通的新号码。你需要的时候，打给我。”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远去。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

林染站在门口，拿着牛皮纸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关上门，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第一页写着“036号能量稳定及意识迁移方案”。她翻到第二页，上面手写着一串手机号码。不是空号，是她之前拨过的那个。周教授的字迹工整但很挤，像是怕浪费纸。她把号码存进手机，备注写的是“周教授/036方案”，然后打开笔记本写下：

“第十七天。周教授来了。他说我是唯一让他觉得做错了的存在。方案需要他操作，所以不能杀他。我没有想杀他。杀人是错的。顾深说过我不是凶手，所以我不能变成凶手。这句话逻辑上可能有问题，但我没有推导出错在哪里。他叫了我的名字。林染。不是037号。他之前不叫。今天叫了。可能是因为我让他叫的。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想叫。”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有风，把窗户吹得嘎嘎响。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严。

第二天早上，顾深出现在楼下。

手里拿着纸袋——糖醋排骨，不是早餐。林染上车的时候闻到了醋和糖的味道。

“早上吃糖醋排骨？”她问。

“中午的。怕凉了，提前买了。”他把纸袋放在后座。引擎发动，车开出去。林染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早餐摊冒着白气，行人缩着脖子走得很快。零下五度，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

“周教授昨晚来了。”她说。

顾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他做什么了？”

“送036号的方案。他说要救036号，他就必须活着。这是陷阱。”

“你打算用他的方案吗？”

“不知道。先看。”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制造羁绊。让你觉得他有用。”

“我知道。”

“知道还留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