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逻辑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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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看着他。“正要说。还是等我发现了才说?”

顾深沉默了。

“有区别吗?”林染问。

“有。”顾深说,“我本来打算今天下班前告诉你。”

“那为什么现在还没说?”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

林染看着他。他在说真话。他的表情、语气、微表情——都在说真话。

这让她更不舒服了。

因为如果他在骗她,她可以直接生气。逻辑通顺。

但他说的是真话。她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但她确实生气了。

这不符合逻辑。

“我知道了。”林染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她没有摔门。但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顾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拿起手机,给林染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林染没有回。

他又发了一条:“体检的时候你睡着了。芯片是那时候植入的。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不会有痛感。”

还是没有回。

他发了第三条:“林染,我知道你不喜欢没有理由的事情。这件事的理由是:如果不植入芯片,你的编制不会被批准。我做了一个选择。如果你生气,可以告诉我。”

过了五分钟。

手机震了。

林染回了一个字:“嗯。”

顾深看着那个字,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他又发了一条:“你生气吗?”

这次过了十分钟。

“我不知道。”

顾深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生气,还是不该生气,还是可以生气。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允许生过气。

在福利院,生气会被罚。

在寄养家庭,生气会被退。

在学校,生气会被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所以她学会了不生气。不是克制,是真的不会了。

顾深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说的话:“我的情感感知能力比正常人弱。”

当时他说那不是弱点。

但刚才她走出门的时候,关门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不会生气,那声重一点的关门,意味着什么?

顾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林染的工位在角落里。她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林染。”

她没抬头。“嗯。”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不在生气,那就假设你在生气。”

她终于抬头了。“为什么?”

“因为你有权利生气。”

林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我不会生气。”

“那就假设会。”

“这不合逻辑。”

“感情本来就不合逻辑。”

两个人对视。

周围的同事偷偷往这边看。沈屿在远处张大了嘴。

林染先移开目光,转回去看电脑屏幕。

“你挡到光了。”

顾深让开一步,但没有走。

“明天下午你有什么安排?”

“工作。”

“明天下午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

林染看了他一眼。“你在制造悬念。”

“嗯。”

“我不喜欢悬念。”

“我知道。”

“那你还制造?”

“因为有些事,悬念才有意义。”

林染沉默了几秒。

“几点?”

“三点。”

她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刚才那条消息。

她看着顾深。

“为什么是三点?”

“因为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有一件事我要让你亲眼看到。”

林染盯着他看了五秒,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没有。

“好。”

顾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林染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地铁站,有人在等她。那条消息说,那个人会告诉她芯片的真相。

而顾深选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顾深知道那条消息的存在,选在同一个时间地点,是为了拦截。

要么,顾深就是发消息的人。

要么,这是巧合。

林染不喜欢巧合。

巧合意味着不可控。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条被删掉的消息。

她已经删了。但号码她记住了。

她没有打过去。

她等着。

等明天。

林染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没有开灯,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第三天。

监控芯片已植入。型号mk-9。功能:位置追踪、生命体征监测。植入时间:今天上午,体检过程中。

我没有生气。不确定该不该生气。

顾深说明天下午三点带我去一个地方。时间地点和神秘消息一致。

两种情况:一,他知道消息,要拦截。二,他就是发消息的人。

概率分析:一的可能性75%,二的可能性25%。

理由:他没有动机发那种消息。”

她停了一下。

然后在下面写:

“但我希望是第二种。

因为如果他是发消息的人,说明他有事瞒我。这是可控的。我可以问,他可以答。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活动,他不知道。这是不可控的。”

她合上笔记本。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亮。

林染盯着那块光亮,很久没有闭上眼睛。

第五次失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数据充足。明天有安排。需要休息。

但大脑就是不关机。

她想起顾深说的那句话:“你有权利生气。”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在福利院,不准生气。在寄养家庭,不准生气。在学校,不准生气。

她学会了。不是克制,是真的不会了。

但刚才,关门的时候,她的手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

那是生气吗?

她不确定。

林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三秒后,她睡着了。

但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对她说:“你有权利生气。”

她听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