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找到
“公子确实身体不适,已经在房内休息下了。若是柳公子不信,我可以带您过去看看,只是公子的病会传染,您若是不怕,我倒是无所谓。”
他在赌,赌柳照不敢靠近那间“会传染”的屋子。
可柳照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柳照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忽然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把他请到一边去。”
两个身材魁梧的侍从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灵光的胳膊。
灵光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那两个人的手劲大得像铁钳,他根本动弹不得。
“柳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灵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惊怒。
柳照没有理他,抬脚就往院子里走。
他走过那丛青竹,走过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径直走到姜灵州的房门前。
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茶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柳照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无一人的屋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冷得像刀锋。
他转身走回来,走到灵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灵光被那两个侍从架着,动弹不得,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微微发抖,但还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姜灵州在哪里?”
柳照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灵光沉默。
柳照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郑鸢在姜灵州那里吧?”
灵光的眼睫猛地一颤,那颤动很轻,可柳照看见了。
因此他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
随后他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难道想让你家公子一直犯错吗?”
灵光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郑鸢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柳照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道理。
“她得八殿下重用,殿下现在正在找她。以殿下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到时候,你家公子做的事被暴露出去,你说最后倒霉的会是谁?是郑鸢?是八殿下?还是你家公子?”
灵光的脸色更白了。
“你帮公子隐瞒,是怕他受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帮他隐瞒,他就在错误的路上走得越远?等到八殿下的人查到这里,查到你家公子头上,那时候再想回头,还来得及吗?”
灵光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柳公子,你……你能保证不伤害我家公子吗?”
闻言,柳照的眸子亮了一下,声音更加柔和了。
“我保证,我只是想找到郑鸢,把她带回去。至于你家公子……只要他不伤害郑鸢,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灵光沉默了很久。
架着他的那两个人已经松了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柳照听完,黑眸一亮,转身就走。
从景宁寺出来,柳照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快马加鞭。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
自那天早上打了姜灵州一巴掌之后,郑鸢发现,这个人好像变了。
变得身段更……矮,更低眉顺眼......
不管她怎么对他冷脸,他都不生气。
她骂他,他听着,她不理他,他就在旁边待着,她推开他,他退开两步,过一会儿又默默地走回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有时候郑鸢回头看他,会看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目光让她心里发毛。
她试过跟他吵,跟他闹,摔东西,骂人,甚至动手。
他全都受着,不还手,不还嘴,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打他一巴掌,他问她手疼不疼,她骂他疯子,他点点头说也许吧,她说讨厌他,他的睫毛颤一颤,然后默默地走开,过一会儿又端着饭菜回来,轻声细语地劝她吃饭。
郑鸢拿他没办法了。
她不是没有心软过,看到他顶着那个巴掌印,还低头给她揉手心的时候,她的心确实软了一下。
但那软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理智压了回去。
她不能被他的示弱打动,不能心软,不能让他觉得这一套有用。
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
于是她选择了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当背景,当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他跟在身后,她当没看见,他说话,她当没听见,他端来饭菜,她吃了,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把自己关在一座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把他隔绝在外面。
姜灵州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跟得更紧了,像是在怕,怕她连看都不看他了,连骂都不骂他了,连打都不打他了。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成了一个透明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
至少她骂他、打他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他。
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把园子里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郑鸢在花园里散步,姜灵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郑鸢知道他在那里。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后背上,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天早上她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注意过的地方。
园子西北角的围墙下面,有一块砖松动了。
她趁姜灵州不注意的时候用脚尖碰了碰,那块砖可以抽出来,墙那边好像是条小路。
但姜灵州跟得太紧了,她没办法仔细查看。她得想个办法甩开他,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可这个人像黏在她身上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
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转身,他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具无声的人偶。
郑鸢正在心里骂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远,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又像是有人在叫喊。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那声音更清晰了一些,噼里啪啦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人的惊呼和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