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石室密道

陶片尖端刺入填充物，一点点抠挖。填充物不如泥浆硬，很快挖出小洞。一股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凉风，从小洞渗出，拂过他汗湿手指。

后面真有空间。

苏慎压住心中波动，继续扩大洞口。扩大到容两指探入时停下，再次侧耳听门外。没有异常。

俯身，眼睛凑近小洞。里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凉风更明显了，带着陈腐地窖气息。

缩回身子靠墙短暂休息。手臂酸麻，指尖疼。脑子飞快转。

这石室并非完全密闭。后面要么是另一处被遗忘空间，要么是通往别处的通道。药庐建在天然岩洞基础上，结构未必规整，存在隐蔽夹层或早年废弃坑道，有可能。

关键，通道通向哪？是否安全？能否利用？

洞口边缘填充物是人为封堵的。谁封的？药婆婆他们，还是更早之前的人？

想起中年药人那句话——“活得久，更遭罪”。也想起药婆婆说“三号观察室的人没了”。在这回生阁地底，被当做“材料”消耗掉的人，恐怕远不止一两个。会不会有人，在彻底被“抽干”前，也发现这里异常，尝试过逃脱？

再次拿起陶片，沿洞口边缘向上下左右扩展挖掘。这次更留意填充物质地和成分。

挖着挖着，陶片尖端忽然碰到柔软东西。

动作一顿，小心拨弄出来。是一小团已朽烂发黑的布料，缠结在一起，里面裹着硬物。拿到微光下慢慢展开。

布料一碰就碎，化成黑粉。里面硬物掉出，是两枚锈蚀严重的铜钱，边缘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形制古旧，绝非近几十年所铸。

铜钱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干涸的痕迹。

苏慎盯着铜钱和碎成粉末的布料，沉默片刻。果然，有前人尝试过。这铜钱，可能是那人身上仅存的东西，在绝望中塞进缝隙，或许抱着渺茫希望，或许只是不甘印记。

那人成功了吗？看这被封堵的缝隙和铜钱留在此处，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但至少，证明此路并非绝路。前人未成，不代表他不能。

他将铜钱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继续挖掘，动作更坚定。洞口逐渐扩大，填充物不断掏出。后面似乎是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缝隙，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漆黑深不见底。

就在他估算再挖一会儿或许就能勉强钻进去探查时——

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远处的，是径直朝这间石室而来。步伐沉稳，不止一人。

苏慎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将掏出的填充物碎渣用衣袍兜起推到墙角阴影，再用身体挡住尚未完全挖通的洞口。手中陶片塞进后腰，用衣袍下摆盖住。做完这一切，立刻靠坐在洞口旁边墙壁上，闭眼，调整呼吸，恢复虚弱昏沉模样。

锁簧转动。

低矮小门被拉开。昏黄油灯光线透进来。

一个黑衫卫端着木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更深的药汤。另一个黑衫卫持刀守在门外，目光扫视石室内。

送药的黑衫卫弯腰走进来，托盘放地上。先看了看角落便桶，又看了看靠墙“昏睡”的苏慎，最后目光落在之前苏慎倾倒药汤的墙角地面。

那里，残留着一小片不甚明显的湿痕。

黑衫卫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湿痕边缘。指尖沾上潮湿尘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起身，走到苏慎面前，用脚踢了踢苏慎小腿。“醒醒。”

苏慎“艰难”睁眼，眼神涣散茫然。

“这药，”黑衫卫指了指托盘上深色药汤，“婆婆吩咐的‘二号观察药’，趁热喝了。”

苏慎看着那碗药，喉咙动了动，发出含糊声音，慢慢伸手去端碗。手抖得厉害，几乎捧不住。黑衫卫冷眼看着，没帮忙。

苏慎将碗凑到嘴边，小口啜饮。药汤滚烫，带着难以形容的辛辣苦涩，入口后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舌头喉咙。他强忍不适，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停顿片刻，仿佛吞咽艰难。

喝了大约小半碗，手一抖，碗歪了歪，一些药汤泼洒出来，溅在衣襟和地上。

“废物。”黑衫卫低骂一声，但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等苏慎终于“喝完”，将碗放回托盘，便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片湿痕，以及苏慎衣襟上新鲜药渍。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门重新锁上。脚步声渐远。

石室重归昏暗寂静。

苏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灼热气息，睁眼，眼底清明。刚才喝下的药汤，大部分其实含在口中，趁黑衫卫转身时悄悄吐回了碗底残留药渣里，只真正咽下极小一部分。即便如此，那灼热辛辣感仍在食道徘徊。

侧耳听，确认脚步声已走远，这才挪开身体，看向尚未挖通的洞口。

暂时安全了。

但门外，送药的黑衫卫走出几步后，却对守在通道另一头的同伴低声说了句：“去禀报婆婆，七号观察室的‘药’，没喝干净。这人……可能有问题。”

同伴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拐角。

黑衫卫端着托盘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低矮木门，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