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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地下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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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婆婆站在牢门外,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打量苏慎。那股混合药味与土腥的气味浓得呛人。

“新来的。”药婆婆喉咙里“嗬嗬”响,“什么病?”

王二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药婆婆眼皮一掀。王二的话卡在嗓子眼。

藤杖抬起,戳进栏杆缝隙,拨了拨苏慎垂着的手。苏慎的手冰凉,指尖微颤。药婆婆凑近,几乎把脸贴栏杆上,细看苏慎颈侧伪装的黑斑。

地牢死寂。所有药人屏住呼吸。

苏慎半闭着眼,气息微弱。陆青辞的“锁脉截流”很准,此刻他脸色灰败透青,与真正“坟煞”侵体有八九分像。

药婆婆看了半盏茶功夫,才直起身。她瘪着嘴,像在咀嚼什么。

“三天了?”

“是……是三天!”王二声音发干,“昨晚开始咳黑水……”

药婆婆没应,又用藤杖敲苏慎膝盖。苏慎的腿软垂着,没反应。她歪头听了听,喉咙里又“嗬嗬”响。

“抬出去。”她忽然说。

王二心里一紧。两个黑衫卫上前开锁。

“等等。”药婆婆却抬手,“不是现在。”

黑衫卫停住。药婆婆提着灯笼,朝地牢深处走去。她走到最里头那小铁栅门前,开锁进去。片刻,她提着一个陶罐出来。

走回牢房前,她把陶罐放地上,对黑衫卫道:“灌下去。半罐。”

一个黑衫卫蹲下,揭开湿布。恶臭冲出来——腐烂的肉混刺鼻草药,掺着铁锈似的腥气。黑衫卫皱眉,舀出一勺暗绿色粘稠糊状物。

“不……不能灌!”王二扑过去拦,被另一个黑衫卫一脚踹在肚子上,闷哼摔回角落。

那黑衫卫捏开苏慎的嘴,把东西灌进去。苏慎喉咙“咕噜”响,身体微抽,嘴角溢出一丝绿沫。

药婆婆在一旁看着,眼睛在灯笼光下闪着浑浊的光。她看得很仔细。

灌了半罐,黑衫卫停手,用湿布胡乱擦苏慎的嘴。药婆婆凑近,几乎贴到苏慎鼻尖,看了好一会儿,又摸苏慎颈侧脉搏。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似乎满意,“关着。明早再看。”

说完,她提起剩下半罐东西,拄着藤杖走了。黑衫卫锁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铁门“嘎吱”关上,地牢重归昏暗。

王二捂着肚子爬起来,爬到苏慎身边。苏慎躺着,眼睛闭着,嘴角残留绿沫。

“夫子……”王二声音发颤。

苏慎的眼睫极轻微动了一下。王二一愣,随即看见苏慎右手食指,在身侧地面上,极慢地叩击两下。

没事。

王二心头一松,差点瘫软。他靠着墙坐下,喘了几口粗气,才觉肚子被踹处火辣辣疼。

隔壁牢房传来极低的叹息。

王二扭头,看见那脖子溃烂的中年药人正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你们运气……”中年人哑着嗓子说,声音压得很低,“婆婆没当场把你们拖出去‘试药’。”

王二咽了口唾沫:“刚才灌的是啥?”

“吊命的玩意儿。”中年人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婆婆对‘稀罕病’感兴趣,就会先灌这个。护住心脉,别让你死太快……好让她慢慢试。”

他顿了顿,看苏慎:“你哥这‘坟煞’,不算顶稀罕。但婆婆刚才看得那么仔细……兴许是觉得,他中毒三日还没死透,体质有点意思。”

王二心里发寒。

“试药……到底是咋试?”

中年人没立刻回答。他挪了挪身子,靠到牢门边,目光扫过地牢里其他蜷缩的身影,才压低声音:“看见那头那个没?缺了条胳膊的。”

王二顺他目光看去。斜对面牢房角落,蜷着个干瘦老头,左袖空荡荡。

“他进来时,中的是‘火毒’,浑身长红斑,溃烂流脓。”中年人声音更低了,“婆婆留了他两个月。每隔三五天,就给他灌一种新配的汤药,有时外敷一种黑膏。头一个月,他身上的烂疮还真收了口,红斑也淡了。我们都以为他要好了……”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冷笑,又像恐惧的抽气。

“第二个月头上,他那条左胳膊,开始肿。肿得发亮,皮薄得能看见底下血管,颜色……是紫黑的。他不觉疼,只说麻,没知觉。又过了七八天,胳膊自己烂了。不是溃烂,是像熟透的果子,从皮肉里头烂出来,流出来的不是脓,是黑色的、粘稠的汁水,臭不可闻。”

王二胃里翻搅。

“婆婆来看,看了很久,还用银针扎进去,挑出一点黑汁闻。”中年人眼神空洞,“后来她说:‘这药性太烈,血肉承不住。’当天下午,黑衫卫就来,把他拖出去了。再抬回来时,胳膊就没了。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过,糊着一层黑痂。人倒还活着,烧了三天,居然没死。婆婆说,他命硬,可以再试试别的。”

地牢里响起几声压抑呜咽。是那个疯癫念叨的人,正抱着头,身体抖得像风里叶子。

王二手指冰凉。

“那……其他人呢?那些被拖出去,没再回来的……”

中年人沉默很久。

“有的,回来时已经不成人样。”他慢慢说,“身上长出奇怪肉瘤,或是皮肤变得像树皮,硬邦邦的,裂开口子里渗出绿色汁。有的眼睛变了颜色,看人时直勾勾的,不会说话,只会嗬嗬叫。还有的……回来时,身上带着一种怪味,像……像泥土深处埋了很久的腐肉。”

他抬头,看向地牢深处那扇小铁门。

“那里头,是婆婆的‘药室’。被拖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来的都不是原来那样了。有些连出都出不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儿三年,见过不下三十个被拖进去的。能爬出来的,不到十个。能爬出来还像个人的……一个都没有。”

王二浑身发冷。他看向苏慎,苏慎依然闭着眼,但右手食指叩击地面的节奏,似乎微微加快一丝。

“婆婆到底想干啥?”王二忍不住问,“她弄这些……是为了治病,还是……”

“治病?”中年人像听到天大笑话,却笑不出来,只扯扯嘴角,“她是在‘炼药’。”

“炼药?”

“嗯。”中年人点头,“用活人炼。把各种毒、各种邪气、还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古怪东西,灌进人身体里,看会发生什么。她说这是在‘探药性’,是在‘为人间除厄’。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里带血丝。

“她就是疯了。痴迷那些邪门玩意儿,尤其是‘幽煞’。”中年人眼神里透出深深恐惧,“前两年,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点‘幽煞’的源头气,掺在药里,给一个中了寒毒的人灌下去。当天夜里,那人浑身结冰,皮肉冻裂,可五脏六腑却像被火烧,从里头往外烂。惨叫了一整夜,天亮时断的气。尸体抬出去时,轻得像一张皮,里头全空了。”

王二猛地想起虎头山矿坑里那些被吸干的尸骸,后背汗毛倒竖。

“她还在弄‘幽煞’?”

“一直在弄。”中年人压低声音,“这地牢底下,好像就有个源头,不太旺,但一直有。婆婆经常下去,说是‘喂养’。有时候她会提些活物下去,鸡鸭,甚至……有时候是刚死不久的人。”

他顿了顿,看苏慎:“你哥身上的‘坟煞’,也是阴邪一类。婆婆说不定,会想试试把它跟‘幽煞’掺在一起,灌进他身子里,看能炼出个什么来。”

王二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时,苏慎的食指又叩击两下,这次节奏很明确。

问“水池”。

王二定了定神,看中年人:“老哥,您刚才说……有些连出都出不来。那他们的……尸首呢?就埋了?”

中年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立刻答。他看了看左右,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地牢最深处,有个水池。不大,水是黑的,不见底。拖进去没出来的人……有时候能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婆婆说,那是‘化药池’,失败的药渣,都归那儿。”

王二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地牢深处,隐约传来一点声响。

很轻,像石头摩擦,又像……某种粘稠液体搅动。接着,是一声极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哀鸣,戛然而止。

地牢里所有还清醒的药人都猛地一颤,齐刷刷看向深处那扇小铁门,眼神里是刻骨恐惧。

中年人闭上眼,喃喃道:“又开始了……”

黑暗重新吞没声响。地牢里只剩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压抑的、绝望的呼吸。

王二靠着墙,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看向苏慎,苏慎依然躺着,但王二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正在身侧极其缓慢地移动,指尖沾着地上潮湿的泥土,在石板上勾勒着什么。

很简单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但王二辨认一会儿,心头猛跳。

那是山形。倒悬的山,峰顶暗红。

和乌涂道袍内襟上绣的图案,几乎一样。

苏慎的手指停住,指尖在图案上轻轻一点,然后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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