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趁乱一击
不能晕。不能失去意识。
他在心里默默计数。一、二、三……根据刚才观察，乌涂全力催动祭坛、黑气大盛压制昆仑的周期，大约是三十息左右。三十息后，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回流间隙——光核需要“消化”涌入的力量，黑气攻势会略微一滞。那是乌涂与祭坛连接最紧密、也最脆弱的时刻！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矿坑中，汹涌的黑气潮水果然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虽然只有不到一息时间，但苏慎等待的就是这个！
他猛然从碎石堆后弹起，不是扑向乌涂，而是朝着祭坛裂口与乌涂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四个字：
“邪法害人——！”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黑气的呼啸、剑光的铮鸣、还有乌涂的咒语，清晰地回荡在矿坑中！
乌涂悚然一惊，咒语中断，霍然转头！
就在乌涂转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祭坛裂口旁那片空地上方，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刀光并非来自矿坑入口方向，而是来自乌涂侧后方，一处看似坚固的岩壁阴影！那岩壁竟不知何时被破开一个狭窄的孔洞，仅容一人贴地穿过！
陆青辞！
她根本没走远！或者说，她以最快速度将王二安置在那石缝中，简单掩盖后，便立刻原路折返！她没有走来的矿道，而是凭借对矿坑结构的记忆和对岩层的判断，冒险用刀气震开了一处相对薄弱的岩壁，直接从更近的路线潜回了矿坑边缘，一直隐忍潜伏，等待时机！
这一刀，蓄势已久。陆青辞大半内力灌注于刀身，刀锋亮起的已非寻常寒光，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近乎炽白的锐芒！她身随刀走，人刀合一，化为一道笔直、决绝的残影，无视了周围游走的黑气，无视了侧方惊觉欲动的黑甲卫首领，目标只有一个——乌涂后心！
搏命的一刀！速度之快，杀气之烈，让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乌涂脸色狂变！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带着累赘撤离的女镇抚使，竟会去而复返，而且选择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从这种要命的角度发起突袭！仓促间，乌涂只来得及将插地的黑旗猛地拔起，反手向后挥去，同时周身邪气疯狂涌动，在背后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扭曲面孔的黑色气盾！
嗤——！
炽白刀光与黑色气盾悍然对撞！气盾上那些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惨嚎，迅速消融。刀光去势稍减，却依然凌厉，狠狠刺入气盾！
而几乎就在陆青辞刀光乍现的同一时刻，苏慎喊出了后半句：
“——联结当断！依律，斩！”
最后那个“斩”字出口，苏慎将胸中所有激荡的情绪——对王二重伤的悲愤，对矿工惨状的怒焰，对邪法害人的憎恶，还有那点微弱却始终不灭的、对“害人者当受惩”的公道信念——全部榨取出来，化为一股无形无质却锋锐如刀的精神冲击，沿着他早已“看”准的那道灵力连接通道，狠狠斩落！
这不是实质的律锁，甚至算不上完整的“律言”。这只是苏慎在绝境中，凭借对“律”的本质理解和对“断”的决绝意念，发出的倾力一击！
嗡——！
乌涂浑身剧震！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他神魂与祭坛光核连接的那根“脐带”上！原本流畅运转的邪力瞬间紊乱，反馈回来的古老意志变得狂暴而混乱，反噬自身！
“噗——！”乌涂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内脏肉沫！背后那面黑色气盾因邪力反噬和心神受创，骤然溃散！
陆青辞的刀光，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溃散的气盾残余，狠狠刺入了乌涂的后心偏左位置！
刀锋入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陆青辞手腕一拧，刀身在乌涂体内搅动半圈，随即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散发着腥臭邪气的黑血！
“啊——！！！”乌涂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向前踉跄扑出，手中的三角黑旗脱手飞出。他勉强扭过头，怨毒到极点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慎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魂魄永镇炼狱。
“你……你竟敢……坏我主大事……”乌涂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黑血，“你……不得好死……主人……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祭坛裂口处异变再生！
失去了乌涂这个控制枢纽，光核与黑气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裂口骤然扩大数倍，更多、更浓稠的黑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疯狂喷涌而出！但这些黑气不再受任何引导，开始彻底无序地肆虐、翻腾，如同失去缰绳的疯兽！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裂口最近的乌涂本人，还有那些仍在试图围攻昆仑修士、此刻却因首领受创而有些茫然的黑甲卫！
狂暴的黑气倒卷回来，瞬间将乌涂吞没！乌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在黑气中剧烈挣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僵化，皮肤变成死灰，七窍中溢出更多黑气，仿佛他整个人正在由内而外被“噬灵幽煞”同化、吞噬！
几名黑甲卫也被卷入黑气狂潮，他们身上那层抵挡普通刀剑的黑气铠甲，在“噬灵幽煞”面前如同纸糊，迅速被侵蚀、消融，露出下面的血肉，然后血肉也飞快变得灰败、冻结。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甲卫首领怒吼一声，挥动巨刀斩散几道扑向自己的黑气，却不敢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发出尖锐的呼哨，招呼残余部下向矿坑边缘撤离。此刻什么任务、什么祭坛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昆仑三人压力骤减。“涤尘光”护罩在黑气无差别攻击下依然摇摇欲坠，但至少不再被重点关照。玉衡趁机猛提灵力，清光大盛，暂时逼开周围黑气，厉声道：“走！”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跟着玉衡且战且退，也朝着矿坑边缘另一个方向退去。玉衡退走时，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苏慎，又看了一眼在黑气中挣扎渐渐无声的乌涂，眼神晦暗难明，终究没说什么，迅速没入阴影。
矿坑中央，只剩下疯狂喷涌的黑气，以及黑气中隐约可见的、逐渐僵化倒下的乌涂身影。祭坛裂口处的暗红光核，在黑气狂潮中明灭不定，跳动得越发紊乱、狂躁，仿佛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目标的困兽。
苏慎看着这一切，视野却开始模糊、晃动。刚才那倾尽所有的一“斩”，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点心力。反噬的力量失去了压制，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清醒。冰冷、麻木、剧痛、还有无边无际的疲惫，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晃了晃，想扶住旁边的岩壁，手却抓了个空。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穿过弥漫的、但已开始逐渐向内收缩的黑气边缘，向他疾掠而来。玄色劲装，马尾飞扬，染血的肩甲反射着破碎的光。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陆青辞在苏慎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刹那赶到，弃了刀，双手一抄，将他稳稳接住。入手身躯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陆青辞低头看了一眼苏慎，又抬头望向矿坑中央那团仍在翻腾、但似乎因为失去了“美味”目标（灵力精纯的昆仑修士和乌涂这个控制者）而开始有些茫然的黑气狂潮，以及狂潮深处那点令人心悸的暗红光核。
祭坛未彻底毁去，“噬灵幽煞”仍在。乌涂虽遭重创，生死不明，但那个所谓的“主人”依旧隐于幕后。黑甲卫和昆仑的人退走，但麻烦远未结束。
她抿紧唇，将苏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转身朝着王二藏身的方向，决然离去。脚步依旧沉稳，踏过碎石，踏过血污，踏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却依然藏着更多未知凶险的黑暗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