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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州昭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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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崖道长逃了。灵源输送线断了一处,但宦官口中的“仙师”还在,京城的影子还在。这张指向边军驻防区、朝廷矿禁地的残图,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眼前。

南下追查,势在必行。那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黑暗,危害或许远超青州一地的河伯祭祀。

可就在此时,前院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凄切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孩童的抽噎。

王二耳朵尖,脸色一变。“我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表情更加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是……是码头边棚户区的一个寡妇,姓刘。”王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男人前年跟船,船沉了,人没了。本来也算‘河神收人’,认命了。可后来她听一起扛活的邻居醉后漏过一句,说她男人那晚其实没上那艘注定要沉的船,是被青龙会两个打手硬叫走的,去了……去了河伯庙那边。”

王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心里疑,去年壮着胆子去县衙递过状子。没下文。她又托人写了状子往州府递,石沉大海。反倒惹来青龙会的人上门‘劝’,说她男人死了是命,再胡闹,剩下那点抚恤银都别想拿,她跟孩子也别想在这码头讨生活。”

“昨夜出了那么大事,青龙会抓了人,她……她好像看到点指望。”王二指了指外面,“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客栈门口不远处的街边,不敢进来,就在那儿哭。求……求青天老爷做主。”

苏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窗外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上来。

长远的、可能危害巨大的黑暗线索。眼前跪在街头、绝望哭泣的孤儿寡母。

《人间律》的宏愿,是律定三界,让仙神权贵皆伏于法下。可若连眼前这一桩凡夫俗子的冤屈都涤不清,护不住,那宏愿岂非成了空中楼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青辞走了进来,玄色劲装上沾着些清晨的露水气息。她一眼看到苏慎手里的地图和凝重的神色,又听到窗外隐约的哭声,眉头蹙起。

“州府衙门那边,知府松口了。”陆青辞言简意赅,摘下腰刀靠在桌边,“答应配合调查青龙会,清查近年所有漕船失踪案卷,通判已收监。但他也暗示,青龙会上面可能还有人,而且……”她看了一眼苏慎,“京城那边,或许很快会有反应。”

她走到窗边,侧身往下望了一眼。街角,那带着两个孩子的瘦弱妇人,正被好心的街坊搀扶起来,低声劝慰着,却不肯离开。

“你看见了。”苏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陆青辞转过身,背靠着窗棂,阳光给她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淡金,“类似的事,恐怕不止这一桩。青龙会盘踞多年,与官府勾结,底下埋着的冤屈,就像河滩下的淤泥。”

她看着苏慎:“你怎么想?”

苏慎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到窗外那被搀扶着、依旧不断朝客栈方向张望的妇人身上,又缓缓扫过桌上老船工送来的土酒坛子。

他沉默了很久。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极轻地叩击着,节奏平稳,却比往常稍快一些。

“《人间律》若不能解眼前之厄,何谈律定三界?”苏慎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权衡,“乌崖与灵矿之事,牵连必广,危害或许更深,不能置之不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或许,”苏慎抬起眼,看向陆青辞,“可暂留数日。借风宪令与知府被迫配合之势,快刀斩乱麻,处理几桩证据相对清晰、最紧急的沉冤。同时,”他指尖点了点地图,“让王二通过市井渠道,设法打听南边黑风峪、灵矿,还有‘乌崖’这个名号的更多风声。我们在此地动静越大,或许反而能让南方那边的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这是折中之策。既回应眼前民声,又不完全放弃长远追索。但需要精妙的把握和更紧绷的神经。

陆青辞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臂,目光落在苏慎苍白的脸上,又移向他清瘦却挺直的肩背。晨光里,能看清他眼底睡眠不足的血丝,和那份不容动摇的专注。

“你比在京城时,瘦了许多。”陆青辞忽然道。声音不高,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一旁的王二愣了一下。

苏慎也微怔,转头看她。

陆青辞却已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南方天际那片朦胧的远山轮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决。

“那就这么定。青州这几桩冤案,我来盯。知府和剩下那些胥吏,翻不起浪。”她顿了顿,“边军驻防区那边……我有些早年军中旧部的关系,或可试着递话,探探风声。但那边情况复杂,军、仙、地方豪强、矿监衙门,各方势力交错盘根,比青州更险,水更深。没有十足把握,不宜贸然深入。”

她这话既是告知,也是提醒。

王二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一块石头好像落了地,又好像悬得更高。他看看苏慎,又看看陆青辞,搓着手,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道:“苏先生,陆大人……我,我能不能也跟着学学?学怎么查案,怎么看卷宗,怎么……问话。下次,再遇到事儿,我也想……能帮上更多忙,不光只是跑腿传话。”

他说完,有点紧张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哗,和窗外枝头麻雀的叽喳声。

苏慎看着王二低垂的脑袋和紧搓的手指,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很轻,却让王二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陆青辞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腰刀,重新佩好。转身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脚步略停。

“晌午过后,我去州府衙门调卷宗。那刘氏妇人的案子,”她侧过脸,“既然开了头,就从它查起。”

房门轻轻关上。

苏慎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疲惫感依旧如潮水般包裹着四肢百骸,昨夜强行引动愿力、书写律言的反噬并未完全消退。但心底某个地方,却仿佛被那坛土酒的醇厚、被窗外那未曾断绝的期盼哭声,注入了一丝沉甸甸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

路还很长,迷雾更深。但这一步,他得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