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读屋
会员书架
首页 >城市耽美 >疯儒执律 > 第38章 庄中审案

第38章 庄中审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天快亮的时候,码头终于安静下来。不是那种平日的安宁,是劫后余生、力气耗尽的死寂。河面上飘着碎木、破布,还有一股散不去的腥气。火把大多灭了,只剩几处将熄未熄的红炭,在晨雾里明明暗暗。人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咳嗽、压抑的抽泣,还有力夫们收拾残局的沉闷响动。

王二从望楼上下来,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根,看着眼前这片狼藉,脑子里空空的。赢了么?好像赢了,那怪物沉回水里了。可看着那些倒塌的棚屋、撕裂的栈桥,还有地上没冲洗干净的黑红痕迹,他又觉得,这“赢”字,沾着太多抹不掉的东西。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冲开薄雾,碾过满地碎渣,在空地猛地刹住。车没停稳,陆青辞就跃了下来。她脸上烟灰混着干涸的血迹,唇色发白,肋下衣料颜色深暗,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扫过来时,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

“上车。”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砸进周遭的疲惫里。

王二一个激灵,赶紧去扶苏慎。苏慎还靠在望楼底层的柱子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胸口起伏很慢。王二碰到他胳膊,才发现苏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力气彻底抽干后的虚颤。

周围有百姓迟疑着想凑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感谢或问问往后。陆青辞目光扫过去,没说话,只将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那几人脚步便顿住了,缩回人群阴影里。

车厢狭窄,弥漫着药草和旧皮革的混合气味。苏慎被王二扶着靠坐在板壁,闭目调息,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来。王二挨着他坐下,不敢碰他伤口,只小心地盯着苏慎的脸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秃笔和剩下的半张黄纸——东西没用完,可他舍不得扔。

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马车颠簸着启动,碾过碎木瓦砾,驶离码头,转入通往镇外的官道。车轮声单调地响着,渐渐盖过了身后码头上那些细微的悲声。

走出一段,彻底听不见人声了,陆青辞的声音才隔着车帘传进来,语速快而清晰,像在汇报军情:“我折返白鹭庄,庄里已空。人撤得干净,只留笨重家具。但在庄后小码头,截住了正想乘船溜的通判。”

苏慎睁开眼,眼底有血丝,声音有些哑:“灵源呢?”

“在他船上,两个黑陶坛,封着符。”陆青辞声音冷了下去,“他想砸坛子,被我卸了右臂关节。坛子现在绑在车后。”

王二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那妖道呢?”

帘外沉默了一瞬。鞭声又响了一下,马跑得更快了些。

“没影。”陆青辞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上游河道岔口多,他捏碎控神符引发怪物暴动,自己趁乱遁了。我追了一段,罗盘感应彻底断了。”

意料之中。苏慎没接话,右手食指轻轻叩着膝盖,指尖冰凉。怪物退了,百姓暂安,可真正的主犯之一,那个摆弄邪法、拿活人炼“灵源”的乌崖道长,却像滴水入了河,杳无踪迹。这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慌。

“通判招了什么?”苏慎问。

“押在庄子里,赵经历带人看着。”陆青辞道,“路上只撬开几句。他说那道士自称‘乌崖道长’,去年主动找上他,许诺助他升迁,并分享‘灵源’的好处。青龙会也是乌崖牵线搭桥,用河伯庙和怪物控制漕运,劫杀官船,掠取活人炼‘灵源’。”

苏慎叩击的手指停了。“分享灵源?通判一个凡俗官吏,要此物何用?”

陆青辞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乌崖给了他一种‘仙露’,每月服用,能强身健体,精力旺盛。他试过,确实有效,便上了贼船。至于灵源最终送往何处,乌崖从未透露,只说是‘京里贵人的要紧事’。”

马车猛地一顿,拐进一条岔路。远处,白鹭庄灰白色的院墙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出轮廓,静悄悄的,像座坟墓。

“州府那边,”苏慎缓缓吸了口气,肋间传来隐痛,“你亮明了身份?”

“风宪令直接拍在知府案头。”陆青辞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脸当时就白了。证据确凿,涉及活祭、谋杀朝廷命官、勾结妖邪,他不敢不办。我已令他即刻查封青龙会所有明暗产业,抓捕漏网头目,清点账册,安抚受害船工家属。天亮之后,整个青州城都会知道。”

王二听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可落下去,没感到轻松,反而砸出个空荡荡的窟窿。坏人是抓了一些,常爷、吴账房,还有这个通判。可最坏、最该千刀万剐的那个乌崖妖道,跑了。还有他背后那个“京里贵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陆青辞跳下车,动作依旧利落,但落地时,肋下那处深色衣料似乎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她没停顿,直接掀开车帘。

苏慎撑着车厢板壁,慢慢起身。王二想去搀,被苏慎抬手止住。他一步步挪下车厢,踩在地上,脚下像踩着棉花,眼前黑了一瞬,站稳后,才看向陆青辞肋下:“你的伤?”

“骨头没断,脏腑受了震荡。”陆青辞简短道,转身引路,“通判关在东厢。坛子在后面柴房,有人守着。”

庄子里果然空荡,透着股仓皇撤离后的凌乱。几个镇抚司力士把守着门户和廊道,见陆青辞过来,无声抱拳。赵经历从东厢方向快步迎来,压低声音:“大人,通判押在里面,一直嚷着要见您,说有极要紧的事禀告,关乎他自家性命。”

陆青辞点点头,看向苏慎。

“一起听听。”苏慎道,声音依旧有些虚,但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东厢房里点了灯,光线昏黄。通判被捆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官袍皱得不成样子,冠帽早不知丢哪去了,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眼眶肿得老高。看见陆青辞和苏慎进来,他像快要溺死的人见了浮木,猛地挣扎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响声。

“陆大人!苏先生!饶命!我招,我什么都招!”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只求留我一条狗命!我……我知道那乌崖妖道可能去哪!我有线索!”

陆青辞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没说话,只看着他。

苏慎没坐,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闷浊。他背对着通判,望着外面逐渐清晰的庭院轮廓,淡淡道:“说。”

通判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语速快得像炒豆子:“乌崖……乌崖他提过,他在南边还有‘炉子’!不止青州这一处!更往南,靠近漳州那边!他说那边山里有‘古料’,地气不一样,炼出的灵源更纯、更养人……有一次他得了批好货,喝多了,还念叨什么‘矿洞’、‘老祭坛’……对,就是‘老祭坛’!”

“具体地点。”苏慎声音平静。

“这……这他没细说啊!”通判哭丧着脸,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他就提过一句,说‘老君崖往里走,瘴气重,蛇虫多,但东西好’。真就这句!我不敢多问,他那人,疑心重得很……”

“老君崖。”陆青辞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窗边的苏慎。

苏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地名。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在过往查阅的邸报或地理杂记里瞥见过,位于漳州与另一州的交界处,山深林密,地势险恶。印象里,那附近确实有朝廷严格管制的矿脉,等闲人不得靠近。

“京里来的宦官,”苏慎转过身,目光落在通判脸上,“你见过几次?如何接头?”

通判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就……就两次。头一次是乌崖引见,就在这庄子的水榭。那宦官架子大得很,戴着面衣,话不多,只验看灵源成色,点了点头就走了。第二次就是昨晚,他突然冒出来,脸色很难看,催问灵源进度,说子时前必须送到‘老地方’……再后来,码头就出事了。”

“‘老地方’是何处?”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xml地图 sm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