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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公审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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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还黑着,镇抚司后衙已亮起灯。

苏慎坐在榻边,慢慢系着衣带。手指有些僵,胸口伤处随着动作传来闷痛,他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身上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旧官袍,虽无品级纹饰,但浆洗得干净,袖口磨损处用同色细线补过,不细看看不出。这是王二昨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苏慎入狱前留在提刑司值房里的私人物件,竟未被抄没,也不知王二使了什么法子弄来。

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瘦了许多。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眼前黑了一瞬,耳中嗡鸣。他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常。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苏慎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二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苏先生,时辰差不多了。陆大人让俺来问问,您……能走吗?”

“能。”苏慎简短道,抬脚往外走。步子有些虚浮,但稳。

王二赶紧上前想扶,苏慎摆摆手。“不用。”他走到门边,顿了顿,回头看向屋内桌案。案上摊开着昨夜最后一遍梳理的案卷摘要,旁边放着一个小木匣。他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样东西:半块边缘参差的青白玉佩碎片、一枚色泽暗淡的云纹玉珏、几页墨迹潦草的修炼笔记残页、还有一叠按了手印的证词。

他一件件取出,仔细放入怀中内袋。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放好最后一张证词,他合上木匣,指尖在粗糙的木面上停留片刻。

“走吧。”他说。

***

镇抚司大门外,天色已蒙蒙亮。

长街两侧,黑压压全是人。从镇抚司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街尾,挤得水泄不通。卖炊饼的、挑担的、抱孩子的妇人、拄拐的老叟……更多的,是寻常布衣百姓。他们沉默着,或站或蹲,眼睛都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窒息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或婴儿细弱的啼哭。

更远处,沿街茶楼酒肆的二楼窗户后,影影绰绰。有穿锦袍的,有戴方巾的,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阴沉。那是京城里消息灵通的各色人物,以及某些不便露面的“看客”。

陆青辞站在大门内影壁旁,一身玄色劲装,腰刀悬在身侧。她没看外面,目光扫过院内列队的镇抚司缇骑。约莫五十人,甲胄齐全,刀出半鞘,沉默肃立。这些都是她这些年亲手带出来的老卒,可靠,敢拼命。

“赵七。”她开口,声音不高,足够前排听见。

“在!”一个精悍汉子跨前一步。

“你带二十人,守公审台左翼。不许任何人靠近台前三丈。”

“是!”

“钱九。”

“在!”

“右翼归你。一样规矩。”

“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今日之事,不同以往。台上审的是仙门嫡传,台下看的是京城百姓,暗处盯着的不晓得有多少。记住你们的职责:维持秩序,护卫公审台,确保主审官安全。若有强行冲击、试图劫夺人犯者——”她声音陡然转冷,“依律,格杀勿论。”

“遵命!”低吼声整齐划一。

陆青辞不再多说,挥挥手。两队人马无声散开,从侧门鱼贯而出,很快融入门外人群两侧,像两道沉默的堤坝。

她转身,看向从后衙方向缓缓走来的苏慎和王二。

苏慎脸色在晨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但背脊挺得笔直,旧官袍穿在身上,竟有种嶙峋的风骨。陆青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王二身上。

“王二。”

“陆、陆大人!”王二一个激灵。

“你跟着苏先生,寸步不离。若有事……”陆青辞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王二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俺晓得!俺……俺拼死也会护着苏先生!”

苏慎走到近前,对陆青辞微微颔首。“都安排妥当了?”

“嗯。”陆青辞道,“周显已从地牢提出,押在台后囚笼。柳莺的尸身……也做了必要处置,以防万一。”她顿了顿,“昆仑的人,还没露面。但一定在附近。”

“预料之中。”苏慎道,目光投向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开门吧。”

陆青辞深吸一口气,朝门边值守的士卒打了个手势。

沉重的门闩被抽离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长街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寂静被打破了,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像潮水涌上岸边的第一波碎浪。人们踮起脚,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门内走出来的人。

苏慎迈过门槛,走入晨光之中。

风有些凉,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抬起眼,望向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灰蓝色的天空。胸口伤处隐隐作痛,但某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在心底缓缓升腾。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很稳。

王二紧跟在他侧后方,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心全是汗。

陆青辞按刀走在另一侧,玄衣如墨,目光如鹰隼,掠过人群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她身后,数名精锐缇骑无声散开,形成护卫圈。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通道。无数张脸从苏慎眼前掠过:好奇的,激动的,麻木的,隐含忧虑的……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街道中央临时搭建的公审台。

那台子很简单,木料搭建,离地约三尺,宽不过丈余。台上设一方案,一把椅。台侧立着一个黑铁囚笼,笼中一人蜷坐,披头散发,身着囚衣,正是周显。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笼子周围隐隐有灵光波动,显然是加了禁制。

台子正对面,预留了一片空地,此刻已站了数十人。有穿官袍的,有作儒生打扮的,也有几个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陌生人——那是昨夜接到陆青辞“知会”后,不得不前来“观审”的刑部、大理寺官员,以及几位据说“恰在京城”的仙门联络使节。

苏慎走上公审台,在案后坐下。动作有些慢,落座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随即舒展开。他将怀中木匣取出,放在案上。

陆青辞没有上台,她站在台侧三步外,手按刀柄,面向人群。王二则蹭到台子角落,挨着柱子蹲下,眼睛瞪得溜圆。

晨光渐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长街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望着台上那个清瘦苍白的旧官袍身影。

苏慎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预留空地里的官员与仙门代表,最后落回面前万千百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四周寂静而清晰传开:

“今日,镇抚司依《大庸律》,于此公开审理昆仑洞天玉虚峰嫡传弟子周显,及其同犯柳莺,残害生灵、修炼邪法一案。”

话音落下,台下死寂。

预留空地里,一名身着深紫官袍、面皮白净的中年官员轻咳一声,上前半步。他是刑部侍郎李贽,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苏……苏先生。”他斟酌着称呼,语气尽量平和,“此案涉及仙门弟子,依惯例,当先由仙门自查,再报朝廷知悉。如此公开审理,恐有不妥,易生事端。是否……”

“李侍郎。”苏慎打断他,声音平静,“《大庸律·刑律》首条:凡在大庸疆土之内犯案者,无论身份,皆依本律审理。此乃太祖钦定,载于典册。下官……草民,”他改了口,语气无波,“请问李侍郎,周显涉嫌残害清河县三十七名大庸子民,案发地点是否在大庸疆土之内?”

李贽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自然是在……”

“柳莺涉嫌于京城近郊听泉山庄,囚禁民女,布设邪阵,残害六名女子,案发地点是否在大庸疆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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