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邪踪魅影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但暗路凶险，若遇那‘师叔’，不可硬拼。以救人毁阵为第一要务。得手后发信号，我自会接应。”
苏慎沉默片刻，拱手。
“苏某愿往。”
陆青辞看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墙边暗格取出一套深色劲装丢给他。
“换上。布料浸过药，能遮掩气息。”又翻出一件暗沉软甲递来，“这个也穿上。挡不住飞剑法宝，但寻常刀箭能卸去七八分力。”
苏慎接过。衣物轻软带草药味；软甲冰凉坚韧。
他走到屏风后更换。外袍褪下，露出青色旧衫。套上软甲系紧丝绦，再穿上劲装。布料柔韧透气，活动无碍。
走出屏风时，陆青辞也已换好装束。玄色劲装外罩暗纹皮甲，腰间多了皮囊与钩索。她正将铜哨塞入怀中，抬头看见苏慎，目光顿了顿。
“合身。”只说了两个字，便转向门口，“我去点人。先生在此稍候，王二和另外两人即刻便到。半刻钟后，马厩集合。”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出。
暗室重归寂静。
苏慎走到桌边，将布包仔细系在腰间。手指抚过那半块玉佩，冰凉透过布料传来。
他想起顾老栓眼里的恐惧，想起阿秀绣帕上刺目的血痕，想起清河县那三十七个再也无法开口的名字。
窗外风声呜咽。
半刻钟后，镇抚司马厩。
火把光照得院子通明，压不住沉凝的肃杀之气。五十名黑衣校尉列队完毕，佩刀负弩，腰间挂满符箓工具，沉默站在马匹旁。空气里只有马蹄刨地的轻响和甲胄摩擦的悉索声。
陆青辞站在队列前，正低声与张标交代。她已戴上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风帽，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冷硬的下颌。
苏慎带着王二，以及陆青辞指派的两名好手——矮壮精悍的赵七和瘦高个的钱九——悄然来到马厩侧边。
王二不住拉扯衣角，看见苏慎眼睛一亮，小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先生，咱们真要去那鬼山庄啊？我听赵七哥说，那地方邪性得很……”
苏慎拍了拍他肩膀。
“怕了？”
王二脖子一缩，随即挺了挺。
“怕也得去。阿秀妹子还在里头呢。”他搓了搓手指，“就是心里头慌。”
赵七在一旁嘿嘿低笑：“小王兄弟，别慌。待会儿跟紧咱，保你当自家后院逛。”
钱九没说话，只默默检查腰间皮囊里的细巧工具。
陆青辞交代完毕走来。目光扫过四人，在苏慎身上停留一瞬。
“都清楚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明路由我率领，自官道疾驰直奔山庄前门。你们四人绕道西边山坳，从废涧摸上去。赵七钱九知道路。抵达后潜伏待机。前门动静一起，立刻寻隙潜入。以救出阿秀、毁掉阵眼为首要。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发信号撤退。”
她顿了顿，看向苏慎。
“苏先生，暗路以你为首。临机决断。”
苏慎颔首。
“明白。”
陆青辞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符递给苏慎。
“子母感应符。母符在我这里。若你们得手或遇险需援，捏碎子符，我自有感应。但记住，只有一枚。”
苏慎接过，玉符触手温润，内里有极细微的光点流动。他小心收起。
陆青辞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
“出发。”
两个字，斩钉截铁。
五十骑如黑色潮水涌出马厩，蹄声如闷雷滚过街道，消失在通往西北官道的方向。
苏慎四人则牵着马从侧门悄然离开，折向西边僻静小巷。赵七在前引路，钱九断后，苏慎与王二居中。马蹄包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京城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隐约起伏的山峦阴影。
风更冷了，带着山林特有的湿腐气息。
一个时辰后，听泉山庄遥遥在望。
那是一片坐落在山坳里的庞大建筑群，黑黢黢的轮廓匍匐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大部分屋舍都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唯有一座三层主楼还勉强立着，窗洞漆黑如同盲眼。
山庄前方是干涸的宽阔废涧，乱石嶙峋；后方是陡峭的山崖，藤蔓缠绕。
四人潜伏在废涧边缘的枯树后观察。山庄寂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风声穿过废墟孔洞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王二缩了缩脖子，往苏慎身边靠了靠。
赵七眯着眼打量片刻，低声道：“先生，太静了。这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钱九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磁针微微颤动。他看了会儿，眉头皱起。
“地气紊乱，阴煞汇聚。磁针指向飘忽不定……下面确有东西，而且在动。”
苏慎凝神感应。
黑暗中，无数细微冰冷的的气流在盘旋交织，汇聚向山庄地下某处。那气息阴寒黏腻，带着血腥与绝望的味道，与石盘上第七枚血点的悸动隐隐呼应。
阿秀还活着，但她的生机正被无形的漩涡缓缓拖拽吞噬。
苏慎睁开眼，望向山庄上空。
夜色依旧浓重，但在他的感知里，那片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暗红色雾气，正缓缓流动旋转，中心隐隐对准主楼。
他心头一沉。
“邪气已在汇聚。”他低声道，“阵法……恐怕已经启动了。未必是完整行法，但‘养阵’或‘预热’已经开始。他们等不及朔日子时了。”
赵七钱九脸色一变。
王二声音发颤：“那阿秀妹子……”
“还活着。”苏慎打断他，语气冷静，“但时间不多了。陆大人那边，应该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官道方向传来隐约的、沉闷的隆隆声。
不是雷声。
是马蹄声。紧接着，一点火光在官道尽头亮起，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支火把如一条燃烧的长蛇撕破黑暗，朝着山庄大门疾驰而来。
镇抚司的明路到了。
几乎在同一刻，死寂的山庄里骤然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来自主楼底层的窗洞，绿莹莹的飘忽不定像鬼火。接着，山庄各处废墟阴影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爬出。
一声尖锐的非人般的嘶鸣从主楼深处传来，穿透夜空。
王二吓得一哆嗦。
赵七啐了一口：“他娘的，果然有埋伏！”
钱九飞快收起铜盘，抽出两柄细长匕首反握在手。
苏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他望向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山庄，眼神锐利如刀。
棋局已至中盘。
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