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邪踪魅影
云鹤的清鸣在夜空里荡开，余音未散，院子里的校尉们都按住了刀柄。
陆青辞第一个回过神。
“张标。”她声音低而清晰，“把柳莺押进地牢最深那间，加三道符锁。周显那边也一样，门窗封死，再加一队弩手。”
校尉们立刻行动。柳莺被架起来时已没了力气，只反复念叨“师父知道了……”，眼神涣散。陆青辞看着她被拖走，眉头紧锁，转向苏慎。
“云鹤传讯是昆仑内门的紧急手段。”她顿了顿，“发讯者多半已在京城左近。此地不宜久留。”
苏慎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袖中右手食指极轻地叩了一下。
“传讯是示警，也是威慑。”他缓缓道，“对方已知变故，却未直接现身。要么投鼠忌器，要么……另有图谋，须先准备。”
陆青辞点头，将那个沾满泥污的布包小心系紧揣入怀中。
“先回暗室。”
暗室门关上，油灯重新点亮。陆青辞倒了杯冷茶推给苏慎。
“先生方才说‘另有图谋’。”她自己也端起一杯，“依你看，图什么？”
苏慎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
“柳莺供出阿秀是第七味药引，朔日将至。若我是那‘师父’，得知徒儿失手，第一要务绝非救人。”
陆青辞眼神一凛。
“是确保‘药引’不失，阵法能如期完成。”
“不错。”苏慎放下茶杯，“救人风险太大。但‘血祭引灵’的阵法，八年前三十七条人命才凑齐前六味，第七味再难寻第二个。所以……”
他抬眼。
“那山庄，此刻才是最要紧的地方。‘师父’或‘师叔’，很可能正赶去那里，要么提前行法，要么转移‘主药’。”
陆青辞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她放下杯子，“柳莺必须开口。先生可要同往审讯？”
苏慎摇头。
“柳莺心神已溃，此刻易得实言。但陆大人手段，苏某不便旁观。”他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感，“我在此再看看证物。”
陆青辞看他一眼，没多说，转身推门而出。
暗室里只剩苏慎一人。
他静坐片刻，解开布包。半块青白玉佩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断裂处参差，触手生凉。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丝阴冷黏腻的残留气息——与周显那枚同源，却更驳杂。
展开那几张绢纸，符文歪扭如虫爬，夹杂扭曲的人体经络图。苏慎凝神细看，手指在桌面上虚划。
“阴窍逆行，血气为引……果然是《噬灵诀》残章。”他低声自语，“但这几处改动……以地脉阴气为炉，七阴之血为薪，夺灵机以补己身……好霸道的邪法。”
最后是那黑色石盘。巴掌大小，触手冰凉沉重。表面阵图精密，中心七枚血点，六枚暗红发黑，唯独第七枚鲜红刺目，隐隐有种湿润感。
苏慎指尖轻触第七枚血点。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绝望与恐惧的悸动传来。
他猛地缩回手，闭了闭眼。
是阿秀的血。这石盘能感应“药引”的状态。第七枚血点如此鲜活，说明阿秀还活着，但她的生机正被邪阵缓缓抽取。
他睁开眼，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有东西在无声燃烧。
将证物重新包好，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稠，东方天际，一缕极淡的云气正以不自然的速度朝西北方向流动。
云鹤传讯的痕迹。
约莫两炷香后，暗室门被推开。
陆青辞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地牢的阴湿寒气，脸色更冷几分。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干。
“问出来了。”她放下杯子，声音里压着火，“女修叫柳莺，与周显同是昆仑弟子，也是道侣。两人得了《噬灵诀》残篇，动了心思。八年前清河县那三十七人，是他们第一次尝试‘血祭引灵’，只勉强抽了六道阴血封入石盘。”
她指了指布包。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搜寻纯阴命格的女子。狐仙案那六名死者便是他们所为。阿秀是最后一个。”
苏慎静静听着。
“柳莺说，阵法所需‘主药’，需一个命格特殊、灵识纯净的活人，在朔日阴气最盛时于阵眼处放尽鲜血，以其魂魄与地脉灵机相融，成就‘灵基’助他们突破。”陆青辞语速很快，“阿秀便是‘主药’。人被藏在京城西北七十里外，‘听泉山庄’的废弃别院里。那里地下有阴脉节点。”
她吐出口气。
“柳莺以阿秀性命要挟，要求我们放了周显。我应了。”
苏慎抬眼。
“缓兵之计？”
“自然。”陆青辞冷笑，“邪修之言岂能尽信？但她怕死，更怕她‘师父’清理门户。我告诉她，周显可以放，但须先确保阿秀安全。她挣扎许久，还是说了。”
她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北方位。
“听泉山庄，前朝勋贵的避暑别院，荒废三十年了。柳莺说山庄下有密道直通阴脉节点。阿秀囚于阵眼石室，由‘阴锁’禁锢，钥匙是周显那半块玉佩。”
苏慎走到舆图前。
“七十里，轻骑快马一个时辰可到。”陆青辞道，“但柳莺话里有话，那‘师叔’很可能已在路上。我们须得快。”
“朔日何时？”
“明夜子时。”陆青辞答得干脆，“但柳莺说，‘师叔’未必会等到子时。若察觉不对，可能提前行法，哪怕效果差些，也好过功亏一篑。”
苏慎沉默。
他看着舆图，脑中飞快推演。山庄位置、密道入口、可能的守卫、邪阵布置……无数细节交织碰撞。
“柳莺的供词有几处矛盾。”他忽然开口。
陆青辞挑眉。
“其一，她提及山庄布置时，对密道走向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阴锁’需玉佩钥匙。既是同修，如此要紧的所在，她岂会不知细节？要么刻意隐瞒，要么……密道另有蹊跷，她也不尽知晓。”
“其二，她说‘师叔’已得传讯，可能前往山庄。但‘云鹤传讯’示警在前，若‘师叔’真在左近，为何不直接来救人，或联手强攻？反而舍近求远先去山庄？除非……山庄里除了阿秀，还有更紧要的东西，或那‘师叔’本身状态有异，不便正面冲突。”
“其三，”苏慎顿了顿，“她提到‘师父’时恐惧至极，但说到‘师叔’，反而有种奇怪的侥幸。似乎‘师叔’前来，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陆青辞眼神锐利起来。
“先生是说，她还在耍花样？”
“未必是花样，或许是本能。”苏慎摇头，“人在绝境中，总会抓住最熟悉的那根稻草。‘师父’是恐惧之源，‘师叔’却可能是她认知里还能讲几分同门情谊的对象。但这心思，她自己都未必清晰。”
他转过身。
“但无论如何，山庄必须去，阿秀必须救。柳莺的供词可用，却不可尽信。我们需做两手准备。”
陆青辞抱臂倚墙。
“先生有何计较？”
“兵分两路。”苏慎道，“一路明攻，吸引注意，查探虚实；一路暗渡，寻隙潜入，直取阵眼救人。明路需快需狠，打出镇抚司旗号。暗路则需精需隐，最好只有一二人趁乱而入。”
他手指在舆图上虚画。
“听泉山庄背靠山崖，前临废涧。柳莺说密道入口在后厨枯井之下。但若我是布阵者，必会设下障眼法。真正的入口或许在崖壁某处，或与山涧水流有关。明路从前门攻入制造混乱时，暗路可从山崖或涧水方向潜入。”
陆青辞盯着舆图，缓缓点头。
“有理。”她直起身，“明路我来。点五十精锐，动静闹大些无妨。暗路……”
她看向苏慎。
“先生可愿同行？先生通晓邪法布置，对阵法机关必有洞察。救人之后，若阿秀身上还有邪法残留，或需先生以‘律锁’暂且镇压。王二机灵，可作向导。我再拨两个擅潜行、懂机关的好手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