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困兽之斗
“你先说阿秀在哪。”陆青辞不为所动,“说了,让你进去看他一眼。”
柳莺死死咬唇,血丝渗出。她看看刀尖,听听静室痛苦喘息,终于崩溃。
“城东金玉坊,‘宝斋’后院枯井。”语速极快,“井下密室,入口在井壁第三块松动的砖后。丫头喂了迷药,一时醒不了。井口有障眼法,凡人看不见。”
陆青辞朝院外打手势。张标闪身出现。
“带人去金玉坊宝斋后院枯井救人。”陆青辞下令,“小心障眼法,带破障符。遇抵抗,杀。”
“是!”张标匆匆而去。
柳莺急道:“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吧?师兄他……”
陆青辞收刀侧身。柳莺连滚爬爬冲上台阶,撕扯门上残符,推开铁门。
恶臭扑出。周显瘫在墙角,锦袍破烂,皮肤上暗红纹路扭曲蠕动。脸色惨白泛青灰,双目圆睁血丝密布,瞳孔涣散。嘴角溢血沫,十指血肉模糊。周身淡红气旋紊乱,边缘爆开细小血火花。
柳莺扑过去,颤抖不敢碰。“师兄……撑住,我带你找师父……”
周显眼珠动了动,喉咙嗬嗬作响。
“他这样,你带得走?”陆青辞冷声。
柳莺猛回头,眼神凶狠:“是你们那锁链!什么邪术?!为何引发反噬?!”
“那不是邪术。”苏慎开口,“是律锁。以罪证为骨,民心为薪,缚作恶之人,勾自身孽债。《噬灵诀》掠夺血气怨念修行,根基不正,戾气缠身。律锁至正至公,压他灵力,也引动戾气反噬。非锁链之过,是他功法之毒。”
柳莺不听,恶狠狠瞪他们,忽然尖笑。
“好一个律锁!好一个公道!”笑声凄厉,“你们以为救了丫头,抓了我们,就赢了?做梦!”
她伸手入怀,掏出一枚血色玉佩,巴掌大,中间裂痕,正是周显那块,此刻颜色暗红如浸血。
“师父早料到了。”柳莺握玉佩,眼神疯狂,“这是‘子母连心佩’的子佩。母佩在师父手中。子佩若碎或佩戴者濒死,母佩即有感应……”
她话未完,猛将玉佩往地上摔!
陆青辞脸色一变,身形疾闪,刀光斩向玉佩!
晚了半步。
玉佩触地瞬间,轰然爆开浓稠血光!血光扩散,笼罩柳莺周显,形成蠕动的血茧。远超筑基期的阴冷威压弥漫!
“血遁符!”陆青辞厉喝,刀势不停斩在血茧上!
刀锋入茧三寸,如砍胶泥,难再进。血茧波动,浮现无数细密符文,疯狂抽取两人精血。柳莺周显肉眼可见地干瘪,周显几乎皮包骨。血茧在抽取中稳定,变得虚幻,眼看破空而去。
苏慎站在门口,看着血茧,看着柳莺怨毒决绝的脸,看着周显失去生机的眼。
他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胸口闷痛加剧,喉头腥甜上涌。他眼神沉静,一字一句,声音压过血茧滋滋声:
“罪证未清,岂容脱逃?”
“律锁——”
掌心一点微弱金光艰难亮起,延伸成纤细透明的锁链虚影,颤巍巍飘向血茧。
柳莺在血茧中嗤笑嘲弄。
金色锁链虚影未捆血茧,轻轻一绕,缠上血茧表面一道符文——那道符文连接周显心口。
金光没入。
疯狂抽取的精血流,骤然滞涩一瞬。
就这一瞬。
陆青辞刀爆刺目寒芒,全力斩下!
嗤啦——!血茧劈开缝隙!
缝隙露出柳莺惊骇的脸,和周显彻底涣散的瞳孔。
传送中断。
血光剧烈闪烁,轰然溃散,化漫天腥臭血雾。柳莺周显跌落在地。柳莺活着,气息萎靡,七窍渗血。周显一动不动,胸口微弱起伏。
院子里血腥味浓重。
陆青辞收刀喘息。她看向苏慎。
苏慎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流血。他站得稳,看着地上两人,眼神疲惫,疲惫下是冷澈。
“锁链……为什么……”柳莺瘫地,艰难抬头看苏慎,难以置信,“血遁符……师父给的……怎么会……”
“律锁锁的是罪,是因果。”苏慎抹去嘴角血,声音哑,“你二人罪孽相连,因果纠缠。锁链虽弱,只需一绊,便足以让你们自食其果。”
柳莺呆住,猛地看周显,看自己枯槁双手,突然凄厉惨笑。
“哈哈……自食其果……好一个自食其果!”她笑出泪,混着血糊脸,“师兄……我们完了……师父不会放过我们……他一定……”
话音未落,她脖颈上一根黑色细绳无风自燃,瞬间成灰。灰烬中一点隐晦波动一闪而逝,没入夜空。
柳莺笑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无边恐惧。
“师……师父知道了……”她喃喃,浑身剧颤,“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清理门户……”
苏慎陆青辞同时皱眉。黑色细绳是更隐蔽的感应监视手段。它自毁传讯,意味着“师父”已知此地变故。且柳莺恐惧至极,那“师父”的处理方式,恐比落镇抚司手里更可怕。
院外脚步急促,张标返回,身上带硝烟血腥气,抱拳急报:“大人!阿秀姑娘救出,昏迷,已送回救治。但密室发现这个——”
他递上沾泥污的布包。陆青辞打开。
里面是半块青白玉佩,云纹,断裂处参差。与周显那枚纹路质地一样。还有几张写满邪异符文、人体经络图的绢纸,一个刻画复杂阵图的黑色石盘。阵图中心七枚血点,六枚暗红发黑,一枚颜色较新。
苏慎只看一眼,闭眼深吸。
铁证。《噬灵诀》残篇,“血祭引灵”阵图,关键玉佩——阿秀果然在土地庙附近捡到它。
柳莺面如死灰。
陆青辞收好布包,刚要说话,远处夜空传来一声悠长清鸣,如鹤唳,极高极远,穿透云层。
不是凡鸟声。淡淡威压让所有校尉,包括陆青辞,下意识绷紧身体。
柳莺猛抬头望东方夜空,恐惧到顶点,浑身抖如秋叶。
“来……来了……”她牙齿打颤,“是师父的……‘云鹤传讯’……他派‘师叔’来了……”
苏慎睁眼,望向东方深沉夜空。
风更冷了。
棋盘上,刚吃掉两子,更大阴影已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