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329章
这镇上没听说过武清匀的人确实少。
就算脸没记住，那辆总在街面上跑的小轿车也成了招牌。
每回被人问起，张军都只能硬邦邦地回一句“只是同学”
，可对方脸上那种了然的笑刺得他眼睛疼。
还有人拍他肩膀，说他有福气，找了个能挣钱的女婿，多少人眼红都来不及。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
好像他张军是图钱才把闺女送出去似的。
可总不能为了一句闲话跟人翻脸，这口气只能憋在心里，一天天堵得慌。
当初死命反对，是觉得那小子靠不住。
如今不得不松了口，别的担忧又漫上来——万一将来那小子变了心，秀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现在这情形，真是进退两难。
答应了吧，自己憋屈；不答应吧，外人还以为是武清匀不要他闺女了，更憋屈。
厨房里传来菜下锅的滋啦声。
张军简单炒了两盘菜，敲了敲女儿的房门。
饭桌上，他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的模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硬了起来。
那小子将来要是敢对不起秀芬，他这身警服就算 ** 了，也得叫他吃颗枪子儿。
武清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到青年广场时，天已经擦黑。
沈红星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说下午省城来了好几通电话，找他的，是个姓项的女人。
电话拨回去，听筒里传来项蓝的声音，带着点被晾了一天的火气。”武老板贵人事忙啊，我这儿电话都快拨出火星子了。”
“项姐，有急事？”
武清匀咧咧嘴，仿佛对方能看见。
“上次提的那栋楼，你还惦记不惦记了？”
项蓝单刀直入，“人家可没耐心一直空着等你。”
武清匀挠了挠鼻尖。
他最近的心思全扑在安县的新铺子上，资金像撒进沙地的水，眨眼就没了影。”钱还没凑够呢……要是已经租出去了，就算了吧。”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压下了什么话。”没钱你当初让我去谈价？”
项蓝话锋一转，“你说有东西要出手，是什么？”
“乡下收来的老物件，几件瓶瓶罐罐。”
武清匀说得含糊，“外行人看不出门道，正愁找不到懂行的。”
他想起上次那批没能脱手的东西，最后只花掉了夹在里面的现钞。
侯二攒了将近二十年的家底，如今沉甸甸地压在他手里，像一座搬不动又舍不得扔的山。
他知道这些东西往后会翻出惊人的价码，可他等不起。
生意像张着口的兽，每一天都要喂进去真金白银。
“你还捣鼓这个？”
项蓝的语气里掺进一丝怀疑，“别是让人用假货糊弄了。
这样，你抽空把东西带到省城来，我找人给你瞧瞧。”
“成，太谢谢项姐了。”
武清匀估算着时间，“大概半个月后我过去，到时候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他扒拉完已经凉透的晚饭，发动机车又驶入渐浓的夜色里。
那栋楼既然已经易主，急也没用。
倒是那些老物件，能换出几件是几件，就算省城的计划落空，多出来的钱也能让别的店面早一天亮起招牌。
青年广场的超市正准备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里头透出暖黄的光。
王富贵蹲在门外的阴影里，一点猩红在他指间明灭。
看见武清匀过来，他抬手抛过去一根烟，动作熟稔。
“这钟点跑来，有事？”
王富贵的口音里沾满了狐山本地特有的尘土气。
武清匀接住烟，没点，蹲到了他旁边。
目光越过空旷的街道，落在对面孙家大饭店灯火通明的门脸上。
他伸出夹着烟的手指，朝那个方向虚虚一点。
“看那地方不顺眼，”
他声音压得低，混着夜风，“想给他找点不痛快。”
夜色浓稠如墨，狐山镇尚未装上路灯，街道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武清匀将车停在孙家大饭店斜对面的阴影中，引擎熄灭，车灯关闭，整个人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约莫半个钟头后，饭店门前的光亮熄灭了。
两个人影先后走出，锁了门，在门口分向而行。
“王师傅，明儿个可要早些来。”
女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腋下夹着个包，朝店里留下的厨子喊了一句。
对方没有回应，她似乎有些不快，却也未再多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眼下这饭店里，除了老板孙友忠，就只剩下这位厨师和她了。
先前那些服务员都已辞退，这唯一的厨子，眼下可不能再出差错。
武清匀静静等着，直到两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重新发动汽车，缓缓跟上了那位骑着自行车往西河桥方向去的厨师。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关于镇里安装路灯的事，宁乐山那边已经有了回音，说是正在联系采购。
宁乐山没打算让武清匀再出这笔钱，他觉得武清匀已经做得够多，坚持要镇里自己想办法。
武清匀听了，也没再坚持，只说若有需要，自己可以帮衬一些。
车灯的光束划破黑暗，笔直地照向前方。
正蹬着自行车的王力察觉身后有光，下意识地将车往路边靠了靠。
不料那辆小车却加速超了过去，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下，恰好拦住了去路。
这车是谁的，王力心里清楚。
他单脚支地，跨在自行车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车门，朝自己走来。
“师傅，打扰了。”
来人走到近前，语气平和，“我叫武清匀，是新未来百货的。
请问师傅您怎么称呼？”
王力看了看那辆黑色的小汽车，又看了看眼前这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姓王，”
他答道，声音有些干涩，“叫我老王就行。”
武清匀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自行车：“王师傅这是刚下班？家离得远吗？要不，我送您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