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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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兰”
。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很久,武清匀头上系着孝布,终于在天色偏西时找到了石庙。
打听清楚麦屯的方向后,他又开了一段,直到午后才看见那个藏在山坳深处的小村落。
这里的贫穷比武屯更甚,进村的小路窄得无法通车。
武清匀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走了将近一刻钟。
接连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那处娘家。
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歪斜在坡边,泥墙早已斑驳开裂,仿佛随时会倒塌,却依然有人居住。
院子里散落着枯草和鸡粪,一条土狗拴在墙角。
武清匀刚靠近栅栏门,狗便狂吠起来。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那狗猛地扑来,被他一脚蹬到旁边。
院门敞着,灶间里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往锅里添水。
听见脚步声,那老妇转过脸,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寻哪个?”
武清匀站定,右臂上那截黑布在风里微微飘动。”这儿是罗玉兰娘家么?”
老妇直起腰,慢腾腾挪到灶房门边。
她盯着那块孝布看了好一会儿,喉头动了动。”你是她什么人?”
“武屯来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罗玉兰是我小奶奶。
她走了,我来报丧。
听说她还有两个哥哥?”
老妇垂下眼皮,用围裙擦了擦手。”老大在外头做活,不常回。
老二住前头那排房,你去那儿说吧。”
武清匀打量着她布满沟壑的脸。”那您是——”
“我是她大嫂。”
大嫂?他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这年岁对不上。
既然当家的不在,他点点头,转身朝前头那排瓦房走去。
瓦房的门漆已经斑驳。
敲了三下,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找谁?”
“请问,罗玉兰的二哥是住这儿吗?”
男人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玉兰?我就是。”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已经钉在武清匀胳膊上那块黑布上。
饼渣从嘴角掉下来,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槛里。
“武屯来的。
罗玉兰是我小奶奶,她没了,我来报个信。”
男人愣了很久,久到武清匀能听见屋里水壶烧开的嘶鸣。”你等等。”
他突然说,然后“砰”
一声把门关上了。
武清匀站在门外,眉头渐渐拧紧。
院里传来女人的尖嗓门,像碎玻璃刮过石板:“钱?家里哪还有钱!这些年都不走动了,死了倒想起来报丧了!”
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立刻被更高的骂声淹没了。
那些陈年旧账被翻出来,摔在地上,接着是瓷碗碎裂的脆响。
一下,又一下。
大约过了烧半壶水的工夫,门又开了。
男人塞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
“我就不去了。
大哥也不在。
这钱你带回去,买点纸烧烧吧。”
他想关门,武清匀伸手抵住了门板。
“娘家人总得去一个,送最后一程。”
“去了有什么用?”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去了人能活过来?嫁到你们武屯,就是你们武屯的鬼!”
“小奶奶还留了个孩子,叫秋生。
现在爹妈都没了,你们——”
“那也是你们老武家的种!”
男人打断他,脑袋摇得像风里的枯草。
武清匀觉得胸口堵了块湿泥。”你是她亲哥哥,是秋生的亲舅舅。”
门后猛地闪出个女人,一把将男人拽到身后。
她上下扫视着武清匀,目光像冰锥。”两家早断干净了。
爹妈都不在了,各过各的日子。
那孩子别往这儿送,送来了我们也不认。”
她推了男人一把。”赶紧让人走吧,别堵在门口。”
武清匀站着没动。”秋生,你们真不管了?”
“对呀。”
女人扬起下巴,“他姓武,凭什么要我们管?”
武清匀的手掌抵在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但你们得给我写个凭证。”
罗家老二——秋生的二舅,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凭证?啥凭证?”
“写清楚,从今往后,武秋生和你们罗家再没瓜葛,是好是歹,都两不相干。”
“这还用写?谁还巴望着沾这层关系不成?”
男人嘴里嘟囔着,伸手就要把门合上。
门板却纹丝不动,被外头那股倔强的力道死死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