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章

次日清晨的镇街还蒙着薄雾。

武清匀先去了超市。

王富贵正擦拭柜台，见他进来便凑近低语：调查组撤了，告示昨天贴的，修路工程明天重启，分三段，年前完成头一段。

狐山还是原来的狐山，两位镇长依旧坐在原来的办公室里。

武清匀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样也好，水面无波便是最好的状态。

他上楼从陶月那儿取了账本。

纸页翻动间，数字呈现下滑的曲线。

开业初期的热闹已然冷却，如今每月收入刚够覆盖租金和工资。

王富贵跟着上来，手指在账本某栏敲了敲，眼神里带着询问。

促销手段他记得很多，前世在别处见过的花样能堆满一屋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武清匀沉默片刻，让王富贵搬来一箱牙刷拆开，分散放在收银台旁——购物满五元就送一支。

库房里的存货清点过了，不多不少，正适合狐山此刻的吞吐量。

这里的市场就像门前那条土路，宽度有限，车流量就摆在那儿。

即便把所有招数都用上，也不过是把明天的生意提前到今天做完。

真正的转机不在货架上，而在人们的口袋里。

只有镇民们兜里有了余钱，消费才会像解冻的溪流般活络起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前方是坦途还是坑洼，总得走过才知道。

他把上辈子攒着没使的力气全押在了这一程，图的不只是金银满钵。

有些事现在不做，往后怕再没机会。

就算十年后证明此路不通，至少还能护着家人过上温饱不愁的日子——这退路，他早就备好了。

超市运转平稳，员工各司其职。

陶月的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如刻。

武清匀合上账本，听见楼下传来顾客摇动门铃的清脆声响。

武清匀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玻璃门时，柜台后的挂钟刚指向十点。

后厨飘出的油烟气混着醋香，钻进鼻腔。

几张方桌旁已经坐了人，筷子碰着搪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仲大古这地方，总比武清匀自己那摊子热闹。

价钱实在，花样也多，最要紧是管饱——这年月，人们掏钱时最在意的无非这几样。

绕过柜台时，他瞥见武小芬正给新进来的客人指座。

她头发剪短了，烫出细密的卷，是街上正时兴的样子。

这发型没让她显得更年轻，反倒像一道分界线，把从前那个姑娘彻底留在了另一边。

“清匀？”

武小芬抽空朝他这边扬了扬下巴，脸上堆着笑，“中午留下吃饭？”

“刚从省城回来，顺路看看。”

他摆摆手，“还得去幼儿园那边一趟。”

“大古在后头呢，你自己过去吧，我这儿实在腾不开手。”

又有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热风，武小芬赶忙迎了上去。

武清匀笑了笑，没再打扰。

这小芬姐如今招呼起人来，眉眼间全是当家主事的利落劲儿。

后厨比前厅更闷热。

两个男人背对着门，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砧板旁散着些萝卜碎屑，空气里有股清甜的植物气味。

“哟，两位大师傅钻研手艺呢？”

武清匀出声。

刘贵先回过头，咧开嘴：“稀客啊武老板，今天不忙？”

“闲人一个。

你们这是弄什么？”

仲大古也转过身，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刘贵身上是挺括的白褂子，仲大古却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旧衫子，腰间系着条深色围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刘师傅教我雕个花样。”

仲大古有些不好意思，从旁边盛 ** 水的盆里小心捞起个东西，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你看这个……还行不？”

武清匀凑近端详。

那东西湿漉漉的，形状有些古怪。”不错啊，”

他点点头，“这老母鸡挺传神。”

刘贵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差点呛着。

仲大古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这是凤凰……尾巴刚才不小心碰断了……”

武清匀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咂咂嘴：“怪不得老话说，凤凰落了难，还不如草窝里的鸡。”

他一来，两人便停了手里的活计。

武清匀摸出烟盒，递过去。

刘贵接过，就着武清匀手里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这儿挺好，比原先轻省。

每天先把该备的菜备齐，后面就等补缺。

咱们仲老板脾气也好，处着舒坦。”

“那是，”

武清匀看向仲大古，“刘师傅可是见过世面的，能留下就是认可。”

仲大古只是搓着手笑，不说话。

“生意看着挺红火，没到正点就坐了好几桌。”

“是呢，”

仲大古点头，“等到晌午头，人挤人，屋里都快转不开身了。”

武清匀朝门外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空地扬了扬下巴：“天这么热，外头那片地空着可惜。

支几张大桌子，再弄几把能遮阴的大伞，不就能多摆几副碗筷？”

仲大古眼睛亮了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可哪儿有那么大的伞？”

这年头确实少见。

武清匀想了想：“我认识雨伞厂的人，回头帮你问问，定做几把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