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章

张秀芬看着塞过来的大包小裹，脸上露出些微窘迫又感动的神色：“阿姨，这……这也太多了，我哪里吃得完？”

“傻孩子，吃不完就分给同屋、同班的同学。”

宋香君拍着她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大家吃了你的东西，情分近了，平时自然多照应你几分。”

“您还是带些回去吧，太破费了。”

“买都买了，哪有再拎回去的道理？”

宋香君不由分说，转头招呼儿子，“清匀，别愣着，帮秀芬把东西提进去。

你刚才不还说能进吗？”

武清匀总算得了指令，上前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手心发红。”妈，”

他问，“您不跟着进去瞧瞧？”

张秀芬也热切地望过来：“是啊阿姨，去我宿舍坐坐，喝口水歇歇脚？”

“不啦不啦，”

宋香君连连摆手，像是要挥开某种无形的压力，“给你送到地方我们就得往回赶，不然天黑前到不了家。

你俩进去吧，我就在这车上等着，正好看东西。”

武清匀瞥见母亲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心下明了，便不再坚持。

他看着她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才拎起东西，对张秀芬示意：“走吧，我送你进去。”

秀芬转过身去，朝远处那个身影挥了挥手，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放下手臂。

“带这么多，哪里吃得完。”

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轻声说道。

“我妈说的，吃不完就分给旁人。

不过，”

身旁的年轻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能分给女同学。”

她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想得可真多。”

“这叫想得多？这叫划清界限。

对了，上次那个总在你身边打转的，还来吗？”

“别那么说人家，”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那是我们班长，只是来问活动安排。”

“哼，我看没那么简单。”

察觉到身旁人语气里的认真，她立刻接话：“你放心好了，最近的活动我都没去。”

“我托了潘小刀，他得空会来附近看看。

要是遇到麻烦，你就找他。”

这话让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你是不放心我？”

他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我放心你，但我不放心别人。

你想，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从狐山赶过来，路上就得耗去大半天。

他办事有分寸，只是以防万一。”

听他这么解释，她脸色才缓和了些：“我就这么让你操心？”

“可不是么，”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这种感觉，就像藏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宝贝，忽然被人瞧见了，总怕有人惦记。”

“什么惦记不惦记的，”

她嗔怪地拍了他手臂一下，“说得真难听。”

“好，是我说错了。

你要是不乐意，我回头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来了就是。”

女生宿舍的门口立着牌子，他只能送到这里。

东西实在太多，她手腕纤细，一次拿不了多少。

他站在楼下的树影里等着，没过多久，看见两个女生快步跑了下来，她跟在后面。

“清匀，这是我同屋的，李文娟和刘爱芳。”

他朝两个女生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你们好，我叫武清匀，是秀芬的男朋友。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吃，以后还请多关照她。”

两个女生听了，互相看了一眼，抿着嘴笑起来。

秀芬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了好了，东西给我们，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他把几个袋子递过去：“行，那我先走了。

下次来省城，请你们吃饭。

秀芬，我到家给你去电话。”

看着他走远，李文娟抱着一袋东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秀芬。

“总算见到真人了，你男朋友可真舍得，买这么多。”

刘爱芳低下头，凑近纸袋闻了闻：“有烧鸡的香味，今晚能加餐了。”

三个女孩提着东西回到宿舍，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女生，看见她们拎着大包小裹进来，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张秀芬将零食分给宿舍的姑娘们。

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甜咸的气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散开来。

几个女孩围坐在床沿，指尖拈起酥脆的碎片送入口中，咀嚼声细密如雨。

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像落在热水表面的冰粒般悄然消融。

她其实从不吝啬，只是那些挂在床头的连衣裙、摆在镜前的瓶瓶罐罐，无形中划出了某种界线。

此刻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问起总在校门口等她的那个身影。

张秀芬垂下眼睑，嘴角却弯了起来，坦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

武清匀握着方向盘，副驾驶空着，母亲在后座蜷成团，呼吸逐渐绵长。

他没去找潘小刀，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两次了，两次都撞见有人试图靠近她。

这种频率让他不得不把警惕刻进日常。

沿途风景在窗外匀速倒退。

他们在加油站买了夹着火腿的面饼，就着凉水吞咽。

抵达武屯时，天光正褪成青灰色，远山轮廓模糊如浸水的墨迹。

院门敞着，饭菜的蒸汽混着灯光涌出来。

全家人都等在桌边。

饭后倦意汹涌而至。

武清匀趴在爷奶烧得温热的炕上，耳畔飘来厨房里母亲和大伯娘忽高忽低的交谈声，省城的高楼、晃眼的霓虹、还有那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他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