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苏州非遗,琥珀牵线
一、2019苏州再邀:参与“非遗活化”
电话是清云打来的,在九月的一个傍晚。
煜坤刚下班回家,安融在客厅里写作业,张薇在厨房忙活。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手机就响了。
“煜坤,”清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苏州人特有的软糯,但语气是兴奋的,“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你说。”
“苏州这边要搞一个‘非遗活化’的项目,找了好几家设计单位,都不太满意。”清云顿了顿,“我把你在成都做的那几个案例发给他们看了,他们特别感兴趣。想请你来一趟,帮忙看看。”
煜坤愣了一下:“非遗活化?我不懂这个。”
“你不懂非遗,但你懂怎么让老的东西活过来。”清云说,“苏绣、核雕、缂丝、宋锦,这些东西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年轻人不学,市场不认,老手艺快断了。他们想找一种方式,让这些东西重新被看见,被喜欢。”
他顿了顿。
“煜坤,我想到了你。你在栗山街做的那些事,不就是让老巷子活过来吗?道理是一样的。”
“好,”煜坤沉默了几秒,“我抽时间去一趟。”
“我等你。”清云开心地说,“记得把琥珀带来。”
“好。”煜坤诧异了一下,没有问原因。
挂了电话,张薇从厨房探出头来。
“谁啊?”
“清云。苏州那边有个非遗项目,想让我去看看。”
张薇笑了:“你现在是大专家了,哪儿都请。”
煜坤摇摇头:“专家什么,我是去学习。”
安融抬起头,问:“爸爸,什么是非遗?”
煜坤想了想。
“就是那些老手艺,”他认真地说,“比如奶奶会包酸菜饺子,那也是一种手艺。如果以后没人会包了,就成了‘非遗’。”
安融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学会了,就不是‘非遗’了。”
煜坤笑了。
二、走进绣娘工作室,震撼也心酸
九月底,煜坤飞了一趟苏州。
清云在机场接他。一年多没见,清云还是那副样子,文文气气的,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里也冒出几根白的。
“我不请你来,你也不来看看我。”清云笑着说。
“一声召唤,”煜坤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不就来看你啦。”
两人都笑了。
“走吧,先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苏州的老城区,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座老宅门口。老宅是典型的苏州民居,粉墙黛瓦,木门半掩。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顾氏绣坊”。
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穿过天井,是正屋,光线有点暗。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窗边,低着头绣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站起来。
“清云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苏州话的尾音。
“顾姐,”清云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老师,从成都来的。”
顾姐打量着煜坤,微微欠身:“赵老师好。”
煜坤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绣品上。
那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刺绣,绣的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绣工极细,桥上的石板纹路都清清楚楚,水里的倒影也若隐若现。
“这是苏绣?”他轻轻问道。
顾姐点点头。
煜坤走近了看,越看越震撼。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颜色层层叠叠,从深到浅,从浓到淡,像是画出来的,却比画更有质感。
“这幅绣了多久了?”
顾姐想了想:“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煜坤愣住了,“这么大一幅,三个月?”
顾姐笑了,笑得很淡。
“这不算什么。我师父绣过一幅《清明上河图》,绣了三年。”
煜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墙上挂满了绣品。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每一幅都精致得像梦一样。他站在一幅牡丹图前面,看了很久。那花瓣的层次,那叶脉的纹路,那露珠的光泽——都不是绣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顾姐,您学这手艺多少年了?”
“三十七年。”顾姐说,“我十三岁开始学,今年五十了。”
三十七年。
煜坤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三十七年,就做这一件事。这是什么样的专注,什么样的坚持?
他想起父亲在矿上的三十多年,想起母亲包饺子的那双手,想起陈大爷守了几十年的桂花树。
都是一样的。
“顾姐,您现在带徒弟吗?”
顾姐摇摇头,笑容里多了一点苦涩。
“带过几个,后来都走了。学这个太苦,又挣不到钱,年轻人不愿意。”
她指了指墙上的绣品。
“这些东西卖不出去。一两年卖一幅,够吃饭,但不够养家。”
煜坤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绣品,那些用三十七年光阴绣出来的花鸟山水。它们那么美,美得让人心疼。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批了。
三、琥珀给灵感:把时间“绣”进去
从顾氏绣坊出来,清云陪他在平江路上慢慢走。
“有什么感受?”清云轻声问。
煜坤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东西太好,好得让人想哭。”
清云点点头。
“这样的绣娘,苏州还有几十个。核雕的,缂丝的,做扇子的,做灯彩的。都一样,手艺顶尖,但没市场,没徒弟,没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次的项目,叫‘非遗活化’。不是让它们进博物馆,是想办法让它们活下来。”
煜坤看着河边的灯笼。
“你有想法吗?”
清云摇摇头。
“我想了半年,想不出来。所以才请你来。”
那天晚上,煜坤住在清云家。
还是那座老宅,还是那个天井,还是那棵石榴树。黎婉做了晚饭,一桌拿手的苏州家常菜,清炒虾仁、莼菜银鱼羹、蟹粉豆腐。三个人吃着、喝着、聊着,气氛很轻松。
吃完饭,黎婉去收拾碗筷,清云和煜坤坐着喝茶。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井上方。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煜坤,”清云忽然问,“你那枚琥珀,带了吗?”
煜坤愣了一下,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琥珀。
月光下,琥珀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小昆虫触角微扬,六条细足蜷在胸前,像还活着。
清云接过去,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你爸说得对,”他轻声说,“那些苦啊累啊,都被时间包住了。”
煜坤点头。
他看着那枚琥珀,忽然想起白天在顾氏绣坊看到的那些绣品。
那些绣品里,也包着时间。
三十七年的光阴,一针一针,绣进一幅画里。
“清云,”煜坤抬头看向他,“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把时间‘绣’进去。”
清云看着他,没听懂。
煜坤指着琥珀。
“你看这个。它之所以珍贵,不只是因为它是一块石头。是因为里面包着一只虫子,包着几千万年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
“苏绣也是一样。它珍贵的不只是那些丝线,是绣娘花在里面的时间。三十七年的功夫,一针一针绣进去。那些时间,就是它们的‘琥珀’。”
清云的眼睛明亮起来。
“你是说……”
“让那些绣品,讲故事。”煜坤情绪激昂起来,“不只是讲绣的是什么,更要讲绣它的人。讲她怎么学的,绣了多久,为什么要绣这个。把人的故事,和绣的故事,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越说越兴奋。
“不止是苏绣,核雕也一样。一个核雕大师刻了一辈子,手上有多少老茧?刻坏过多少核?这些故事,比核雕本身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