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动山摇,生死相依
煜坤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这辈子遇见你,真好。”
5月12日的夜晚很闷热,头顶的桂花树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像是在聆听他们的对话。
六、清云的短信:“我在苏州为你们祈福”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张薇就醒了。
她是被手机震醒的。她手机没电了,但煜坤的还有电。
屏幕亮起来,一条一条的短信涌进来。
第一条,是周莉的。发送时间:5月12日下午4点30分。
“儿子,沈阳这边也感觉到了,晃得厉害。你们怎么样?平安吗?看到快回话,妈急死了。”
第二条,是周莉的。发送时间:5月12日晚上8点。
“儿子,妈看电视了,说成都那边灾情严重。你到底怎么样?张薇呢?你们俩都平安吗?妈一宿没睡,等着你们信儿。”
第三条,是周莉的。发送时间:5月13日凌晨3点。
“儿子,妈不催你。有信号了就给妈回一个,哪怕一个字也行。妈知道你忙,妈只要你平安。”
煜坤和张薇看着那三条短信,眼眶里都流出了眼泪。他点了回复,打了五个字:“妈,我们平安。”
发送。
然后往下翻。张建国的、周雅琴的、同事的、同学的、朋友的,一共几十条,全是问平安的。
翻到清云的。
发送时间:5月12日晚上10点。
“煜坤,苏州这边新闻铺天盖地。我在电视上看见成都的画面,心都揪起来了。你和张薇还好吗?陈大爷呢?栗山街那些老街坊呢?有信号了告诉我一声。我在苏州,为你们祈福。清云。”
煜坤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他想起清云说要调来成都的事。想起他们在青城山上说过的话。想起那年在平江河边说过的“时间会把那些好的坏的都包起来,变成琥珀”。
现在,他正在经历一滴新的树脂。
他把手机递给张薇。她看了,眼眶也红了。
“回他吧。”她说。
煜坤点了回复:“清云,我们都平安。陈大爷也平安。栗山街的房子有些裂了,但人都没事。谢谢你。煜坤。”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清云的回复:“好。我就知道你们会没事的。等信号稳定了,我再打电话。先照顾好彼此。苏州的月亮,和成都的一样圆。”
煜坤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空。太阳正在升起,把桂花树的叶子染成金色。
他想,清云说得对。苏州的月亮,和成都的一样圆。苏州的牵挂,和成都的一样重。
天大亮了。
煜坤和张薇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还给陈大爷。陈大爷已经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煮了一锅稀饭。
“吃点东西再走。”他说,“这一天一夜,你们肯定没吃好。”
稀饭是白米煮的,加了几颗红枣,甜滋滋的。就着一碟咸菜,两人蹲在桂花树下吃。
吃着吃着,张薇忽然笑了。
“笑什么?”煜坤问。
“笑咱们。”她四处张望着院落,“睡在人家院子里,吃人家煮的稀饭,像两个流浪的。”
煜坤也笑了。
“流浪的也有家。”他说,“等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吃完早饭,他们告别陈大爷,往家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依然到处是慌乱后的痕迹。
裂开的墙,掉落的招牌,横在路中间的树枝,满是疮痍之感。有人推着三轮车在免费派送矿泉水,排了很长的队。有人在路边架起锅,无偿煮面给路人吃。有人在空地上搭起帐篷,一家老小挤在里面。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有人问“你们还好吗”;每走一段,就有人递过来一瓶水、一个面包。
这座城市,在灾难面前,忽然变得很小,很暖。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李看见他们,远远地就喊:“你们可回来了!昨晚我们挨家挨户敲门了解情况,你们去哪了?担心死我们了!”
煜坤冲他挥挥手:“没事,在朋友家凑合了一宿。”
老李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长舒一口气,“小区里大家都互相照应着,就怕谁家有什么事。”
“谢谢,”煜坤说,“谢谢你们。”
上楼,开门。
看一眼,看着屋里似乎一切如常。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书柜还是那个书柜,那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墙,满满当当的书,一本都没掉。客厅的灯三个灯头,碎了两个。掉落在餐桌上。
煜坤走到书柜前,打开那个桐木匣。
琥珀完好如初。
他把琥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爸,”他轻声说,“我们都好,你放心。”
张薇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他们站在那面书墙前,看着窗外的成都。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府南河上,把河水染成金色。
“老公。”张薇轻声说。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的生日愿望。”她说,“那天没说的那个。”
煜坤转过身,看着她。
她眼里有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我许的愿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不管地震,不管失联,不管生死。”
“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煜坤看着她,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府南河的水还在流。
远处,有人在喊,有车在鸣。
这座城市,正在从伤痛中慢慢醒来。
而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自己家里。
这就够了。
七、一周后
五月十九日,全国哀悼日。
下午2点28分,整个成都静止了。
国旗降半旗,民众默哀三分钟,汽车停下来,汽笛长鸣。
煜坤和张薇站在小区门口,和所有人一样,低着头。
三分钟结束后,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抬头看天,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清云的电话打了进来。
“煜坤。”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远,又很近。
“清云。”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房子没事,人都没事。栗山街那边的项目,可能要停一阵子,但以后会恢复的。”
清云沉默了一会儿。
“煜坤,”他说,“调来成都的事,我暂时不办了。”
煜坤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是因为不想来。”清云说,“是因为苏州这边,也有事要做。这次地震,苏州虽然没受影响,但很多苏州人都在问:我们能做点什么?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我在想,苏州的古城保护做了这么多年,积累了很多经验。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些经验,用来帮助灾区重建。”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拆大建,是你们在成都做的那种,修修补补,让活着的人住得舒服一点。”
煜坤仔细听着。
“煜坤,”清云说,“你等着我。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一定来成都。但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苏州的经验,带着能做事的团队来。”
煜坤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好。”他果敢地回复,“我等你。”
挂了电话,张薇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清云说什么?”
煜坤把清云的话告诉她。
张薇听完,若有所思。
“他长大了。”她说。
“嗯?”
“以前那个清云,是活在过去的。现在这个清云,开始往前看了。”
煜坤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
夜深了。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向远方。
远处,有人在点蜡烛,星星点点的,汇成一条光河。
“老公。”张薇看向煜坤。
“怎么?”
“你说,这场地震,会改变什么?”
煜坤陷入思考。
“会改变很多东西。”他严肃地看着张薇,“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面的。”
张薇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初夏的暖意。
府南河的水,还在流。
他们的日子,也还在继续。
经历了地动山摇,经历了生死失联,经历了满城寻找,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不是票子,永远不会是那些身外之物。
是身边这个人。
是还能握着彼此的手,看府南河的水,流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