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苏蜀牵手,一纸传真牵千里
煜坤赶紧握住他的手:“周局长,您好。”
“不是客气。”周局长说,“我们搞古城保护搞了三十年,什么技术都试过,什么专家都请过。但你说的那个 ‘听一条街说话’,我们从来没想过。”
他停顿片刻,看着煜坤:“赵老师,我们有个项目,想请你参与。”
煜坤愣住了。
“不是顾问,我们要的是深度合作。”周局长说,“我们有一条小巷,叫春天巷,两百米长,全是老住户。我们想按你说的那种方式,做一个‘微更新’样板。不是我们规划好了你去执行,是你来主导,从头到尾。”
“这……”
“你先别急着答应。”周局长笑了,“回去想想,跟你们工作室商量。我们这边是诚心诚意的。钱不是问题,关键是理念。我们要的,就是你那种‘小打小闹’。”
煜坤忽然想起临行前张薇说的话“你那‘小打小闹’,能让陈大爷的院子不漏雨,能让刘阿姨继续卖豆花,能让一条巷子的人都不搬走。这还不够大?”
他笑了。
“周局长,”他说,“不用回去想,我接。”
六、平江河畔,琥珀点亮江南夜
晚上,清云在平江路一家小馆子请客。
菜是苏式的,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蟹粉豆腐。煜坤吃着,觉得和川菜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浓烈,一个清淡;一个像烈火烹油,一个像小桥流水。
“吃得惯吗?”清云问。
“还行。”煜坤夹了一筷子莼菜,“这个滑溜溜的,像成都的豆花。”
清云笑了:“你呀,三句不离成都。”
吃完饭,两人沿着平江河散步。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河两边的灯笼都亮了,红彤彤的,倒映在水里,像两排燃烧的蜡烛。
“今天周局长跟你说什么了?”清云问。
煜坤把下午的事说了。
清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了?”
“嗯。”
清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煜坤,”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煜坤点头,“以后得两头跑。成都的项目不能停,苏州的也得接。”
“那你还接?”
煜坤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琥珀。他随身带着的,从成都到苏州,一直揣在贴身的内袋里。
他把琥珀托在掌心,对着河边的灯光。金黄色的树脂温润透亮,里面的小昆虫像在听河水的声音。
“清云,”他说,“我爸说过,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我在成都做那些项目的时候,觉得就是在做琥珀。把一条巷子、一个院子、一群人的生活,包进时间里,让它们永远发光。”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苏州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也把这里的巷子、这里的人,包进去。我有什么理由不接?”
清云看着那枚琥珀,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片压得扁扁的、干枯的海棠花瓣,用透明胶带封在一张卡片里。
“那年故宫雪地里捡的,一共两片。”他把卡片递给煜坤,“一片在毕业前我回苏州给你写信时候给你了,这一片我一直留着。”
煜坤接过卡片。花瓣已经变成深褐色,脉络依然清晰。他想起1998年那个夏天收到的牛皮纸信封,想到了清云寄给他的那封信。
“八年了。”他说。
“嗯,八年。”清云看着河水,“那时候咱们还是学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前冲。现在你有了家,有了事业,有了想做一辈子的东西。我也有了,有了这些老街老巷。”
他转过头,看着煜坤:“你说得对。时间会把那些好的坏的,都包起来,变成琥珀。我这些年,也算是一滴树脂了。”
两人站在平江河边,谁都没再说话。
河水静静流淌,灯笼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远处隐隐传来评弹的调子,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
煜坤把琥珀收起来,把那张海棠花瓣卡片也收起来。
“清云,”他说,“明年这时候,咱们再在这儿站着,看看这一年包进去的东西。”
清云点点头。
“好。”
七、握手签约,苏蜀合作启新篇
第二天下午,签约仪式在一间会议室举行。
合同很简单,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合作期限三年,春天巷微更新项目由乙方的煜坤团队主导,甲方提供资金和行政支持,设计方案须经双方共同确认,施工过程由煜坤现场监督。
签完字,周局长站起来,伸出手:“赵老师,欢迎来苏州。”
煜坤握住他的手:“谢谢周局长,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好。”周局长笑了,“我们苏州人做事,讲究‘精致’二字。你那个‘烟火气’,跟我们这个‘精致’,能不能揉到一块儿,就看你的了。”
煜坤也笑了:“试试看。”
从会议室出来,清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签了?”
“签了。”
清云点点头:“那接下来,你就得常来了。”
“嗯。”煜坤看着他,“你也得常去成都。”
清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下午四点,煜坤坐上回上海的列车。清云送到进站口,没有进去。
“煜坤,”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煜坤回头。
“海棠花瓣,”清云说,“替我保管好。”
煜坤点头,挥挥手,转身走进车站。
列车开动时,窗外是苏州的田野,一片一片的油菜花正在盛开,金黄得晃眼。煜坤靠窗坐着,拿出那枚琥珀,又拿出那张海棠花瓣卡片,放在一起看。
一个来自几千万年前,一个来自八年前。
一个永远凝固,一个早已干枯。
但它们都在时间里,被好好保存着。
就像他和清云的友情,隔着八年,隔着千里,依然还在。
还在,而且越来越温润。
八、成都夜归,琥珀温润如初
深夜十一点,飞机降落在双流机场。
张薇开着那辆五菱宏光来接他。
从机场出来,她一直没问苏州的事,只是说家里炖了银耳汤,回去喝。
车子驶入小区,停好,上楼。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甜香。
张薇盛了两碗银耳汤,端到客厅。
“说吧。”她坐下,“怎么样?”
煜坤把这两天的经历讲了一遍。讲清云家的老宅,讲分享会上的掌声,讲周局长的邀请,讲签约的事。讲到海棠花瓣卡片时,他拿出来给她看。
张薇接过去,对着灯看了很久。
“他保存了八年?”
“嗯。”
张薇把卡片还给他,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煜坤把那枚琥珀也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爸说的‘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这不只是一块石头的意思。”
他指着琥珀:“你看这里面,这只虫子。它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被封住。它只是刚好落在那滴树脂里,刚好被时间记住。”
他停顿了下:“咱们也是。在深圳那些年,累得要死,以为是在浪费生命,结果那些经历,都成了今天的养料。认识清云,分开八年,再见面还能坐在一起喝茶,也是被时间包住了。”
张薇听着,没说话。
她伸手拿起那枚琥珀,托在掌心。灯光下,里面的小昆虫像在聆听。
“你爸说得对。”她轻声说,“那些重要的东西,都会被记住的。”
她把琥珀放回煜坤手心,握住他的手。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上班呢。”
关灯时,煜坤看了眼窗外。
窗外,成都的夜温柔降临。府南河的水还在流,不急不慢,一直向东。
而他和他的琥珀,刚刚从苏州回来,刚刚开始一段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