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完结账，欠人间的都得还
天亮后，海城下了一场短雨。
雨不大，洗不净旧楼墙上的血印，却把第七局门口那堆临时传单泡软了。
江月把轮椅停在门口，看着地上几张纸糊成一团。
【死人不是库存。】
【祝福不授权。】
【欠钱也有人权。】
【欢迎被查。】
她伸手捡起最后一张，问谢晚晴：“这些能报废品回收吗？”
谢晚晴抱着电脑路过。
“可按宣传耗材入账。”
江月满意了。
“战争结束，财政还活着。”
陆沉坐在证据库门边，盯着手机。
工资第四期到账。
0.01元。
他抬头。
“清算长都抓了，我还一分一分领？”
谢晚晴：“劳动合同写的一百期。”
“改合同。”
“变更合同要双方同意。”
陆沉看向苏缈。
苏缈正在翻公共账本，没抬头。
“不同意。”
陆沉：“你们压榨魔尊，迟早出劳动纠纷。”
江月炮口动了动。
啪。
【讨债犬不得咬财务。】
陆沉把纸撕了。
“这炮迟早拆。”
“拆炮预算不给批。”
南宫蝶从服务器房出来，头发乱得像被白塔啃过。
“别吵。全国诉讼团后台还挂着一亿七千万条待处理。第十轮是挡下来了，追偿刚开始。”
沈宴把九曜楼传来的讯息递给苏缈。
“仙盟总部崩了半边。王景衡当庭供述后，九曜楼内部三十七名裁决官被停权。总部申请与海城联合清查旧南门案。”
周令仪冷笑。
“联合？昨天还派清罪队灭口，今天就联合。仙盟这张脸，拿去糊城墙都嫌薄。”
苏缈看完文件，在上面盖了一个章。
【同意清查。】
下面另加一句。
【总部人员进入海城，先挂号。】
沈宴看着那行字。
“他们会气疯。”
“疯了也填表。”
谢晚晴抬手。
“挂号费不能免。”
陆沉：“你现在看谁都像收入来源。”
谢晚晴：“不然你工资谁发？”
陆沉：“一分一分发也好意思说。”
大厅里有人笑。
笑声不大，却难得干净。
证据库门上，半只审核眼被白塔清算长、账房、封口、结案印残片挤在一起。
门上贴满封条。
【上界非法滞留物。】
【证据保全。】
【严禁偷听。】
【偷听扣费。】
半只审核眼转了一下。
账本提示：
【非法偷听，扣费。】
陆沉拍门。
“还偷？里面不是有领导吗？让他给你开会。”
门内无声。
谢晚晴看到账目。
“它欠费超过阈值，可以执行资产折抵。”
南宫蝶警觉。
“折什么？”
谢晚晴拖出天门半眼的资产表。
“神性残片、上界坐标碎屑、清算庭席位权限、前八轮结余数据。先折数据。”
苏缈点头。
“公开前八轮名单。”
叶青衣抱着病历册坐在窗边。
零一魂火睡着了。
病历册封面多了一行小字。
【零一，受害者，证人，未成年人。】
叶青衣摸了摸那行字。
“名单公开前，先给亲属端做保护。前八轮时间跨度太长，有些人未必承受得住。”
苏缈看向她。
“你定规则。”
叶青衣嗯了一声。
这位曾经被界渊困住的叶家大小姐，如今开口做决定时，少了过去那种锋利的贵气，多了点医生翻病历时的耐心。
“分三层。第一层，只公开地名与编号，让亲属自行检索。第二层，提交关系证明后查看残名。第三层，涉及儿童实验、遗体处理、灵根残值的，由医疗见证陪同查看。”
谢晚晴记录。
“心理疏导费用向天门追偿。”
江月补充：“纸巾也追。”
谢晚晴：“合理。”
沈宴坐在旁边，将自己的仙盟徽记摘下。
那枚徽记裂过，又被公证线补过。
他把它放到苏缈面前。
“海城仙盟总督察，沈宴申请辞去仙盟总部执行官身份，转入海城公共账本证据保全部。”
周令仪看他。
“你想清楚。总部现在缺人，你回去未必没有位置。”
沈宴摇头。
“我十年前在零号井外听见哭声，没能进去。十年后，总得守一次门。”
苏缈收下徽记。
“批准。”
王启年也走过来。
他的嗓子还哑。
“清罪队剩下的人，想留在证人保护组。我们以前做过刀，知道刀从哪里来。”
周令仪接话。
“我带他们。”
苏缈看向她。
“你不回总部？”
周令仪把刀收鞘。
“总部欠我工伤、精神损害、十年被洗脑补偿。没结清前，我回去当债主，不当下属。”
谢晚晴眼睛亮了。
“工伤追偿案我来。”
周令仪：“分你两成？”
“公家办案，不抽成。”
陆沉：“她只是很享受开票。”
谢晚晴没否认。
上午十点，全国公共频道发布第一份正式公告。
【第十轮清算庭降临失败。】
【白塔庭核心人员已扣押。】
【前八轮双渊实验样本结余追索案启动。】
【仙盟总部、强盛集团、存续医疗线、天门清算庭列为共同被告。】
公告下面，是追偿入口。
退费。
寻亲。
补名。
证词。
心理支持。
旧物登记。
骂街归档。
最后一项依旧存在。
南宫蝶看着后台：“骂街归档访问量最高。”
谢晚晴揉眉心。
“人间表达权恢复后的报复性消费。”
苏缈没让删。
骂也好，哭也好，查账也好。
只要还开口，就不是牧场。
中午，仙盟总部正式发来降级通知。
措辞比以前客气很多。
大意是：鉴于海城在特殊事件中发挥关键作用，总部决定成立“旧南门与双渊事件联合调查委员会”，邀请苏缈任临时总负责人。
谢晚晴念完，问：“他们这是认怂，还是想蹭功劳？”
沈宴：“都有。”
苏缈拿过通知。
在“临时总负责人”前面加了三个字。
【追责方。】
再盖章退回。
下午，强盛集团资产清查结果出来。
高启盛本体被查封后，强盛旗下四百多家公司开始互相甩锅。
慈善会说自己只负责捐赠。
医院说自己只负责筛查。
婚庆平台说模板来自第三方。
殡葬中心说合同是行业惯例。
学校基金会说账户被借用。
谢晚晴把所有材料合在一起，标题写得很短。
【一锅端。】
陆沉看见后评价：“终于不装文化人了。”
谢晚晴：“被告太多，标题要省字。”
南宫蝶从强盛服务器里挖出一封旧邮件。
发件人，高启盛。
收件人，王景衡、白知微、鹿鸣端口、周令仪上级链路。
时间，十年前旧南门后第三天。
内容只有一句：
【替代品观察期开始，后续责任归档为苏缈。】
附件里，藏着被裁剪前的完整标题。
【圣女替代计划最终责任追索负责人：苏缈。】
这就是剪刀落下的地方。
王景衡删了“责任追索”。
高启盛推了锅。
天门盖了章。
十年后，他们拿着被改坏的标题，想让苏缈替所有人认罪。
苏缈看完，把邮件放进公共账本。
没有发火。
也没有多说。
她只盖了一个章。
【伪造背锅链，追加起诉。】
陆沉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封邮件。
“当年我如果没偏刀，你不会有今天这些破事。”
苏缈合上账本。
“你如果没偏刀，我连骂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陆沉安静了会儿。
“那我算有功？”
“算。”
他抬头。
“涨薪？”
苏缈：“谢晚晴，给他发奖金。”
陆沉坐直。
谢晚晴敲了几下。
陆沉手机响。
到账：0.05元。
陆沉盯着屏幕。
“这叫奖金？”
谢晚晴：“五倍单期工资。”
江月轮椅炮喷纸。
【恭喜暴富。】
陆沉把纸贴到证据库门上。
“给审核眼看。它比我穷。”
晚饭前，苏缈去了零号井。
井底不再像过去那样压抑。
禁灵锁链拆了一半，剩下的作为证据保留。
零一魂火在病历册里睡。
白衣零一曾经留下的冷意散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