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清算庭先遣书记官，请先挂号
晚上八点，海城没睡。
京城没睡。
全国联合诉讼团也没睡。
人多到这个份上，睡觉都有人轮班。有人负责上传证据，有人负责审条款，有人负责骂天门，还有人自发整理《高启盛名下资产民间挖坟版》。
谢晚晴看完那份表，沉默很久。
“他们连高启盛小学时偷拿班费买汽水都挖出来了。”
陆沉坐在证据库门口，啃盒饭。
“这个也能查封？”
“不能。”
“可惜。”
“但能计入人格评价。”
陆沉点头。“那他完了。”
证据库门上的罚单越来越厚。
半只天门审核眼恢复低速转动。每转一圈，账本扣一笔保管费。谢晚晴把这项收入单独列为“上界非法滞留物保全收益”。
南宫蝶看了账目。
“你已经开始靠神明理财了？”
谢晚晴：“不稳定，不建议投资。”
苏缈站在证据库前，翻看第十轮预审标记名单。
鹿鸣、白知微只是开胃菜。
三千六百个标记分布在各地，职业复杂：律师、医修、学校管理员、慈善会志愿者、地方仙盟档案员、宗族祠堂看守，甚至还有婚庆司仪。
江月看到婚庆司仪那行，半天没转过弯。
“天门连婚礼都渗透？”
南宫蝶：“婚礼有大量亲属关系确认，适合偷监护权。”
陆沉评价：“缺德得很有组织架构。”
沈宴把各地反馈按区域分类。
“地方仙盟有些人在配合清查，也有人关门断网。”
周令仪道：“断网的优先查。干净人不会怕到拔电源。”
谢晚晴补充：“也有单纯欠电费的。”
会议室里安静。
陆沉问：“你怎么连这个都查？”
“公共账本接了民生端。”
“财务真可怕。”
病历册放在桌上。
零一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写字慢了很多。
她写：第十轮不是庭。
苏缈坐到册页旁。
“那是什么？”
零一火苗停了一下。
写：白塔。
南宫蝶把关键词输入旧档案。
没有结果。
沈宴搜仙盟总部资料，也没有。
周令仪想了很久。
“我听过一次。清罪队内部有个禁词，白塔庭。不是仙盟的庭，是天门在人间的投影场。十年前旧南门清理后，所有高层密档都送往白塔庭核销。”
苏缈问：“位置？”
周令仪摇头。
“没人去过。去过的，不回来。”
零一又写：不在地上。
叶青衣问：“地下？”
不。
零一写：在名字上。
这话绕。
谢晚晴理解得最快。
“白塔庭不是实体地点，是用真名、档案、债务、亲缘、医疗记录搭出来的审判场。谁的记录被它接上，谁就站在庭里。”
南宫蝶拍了下桌。
“所以三千六百个预审标记，是搭塔的脚手架。”
陆沉把饭盒盖上。
“拆脚手架。”
苏缈：“不能只拆。拆了它换人。”
沈宴：“那怎么办？”
苏缈翻开公共账本新页。
“我们先建庭。”
会议室安静得很整齐。
南宫蝶盯着她。
“你要在人间这边建一个反清算庭？”
“不是反。”
苏缈纠正。
“是挂号处。”
陆沉笑出声。
“让清算庭来之前先取号？”
谢晚晴认真考虑。
“流程上可行。既然天门预审需要在人间记录上搭白塔，我们可以在所有被标记者的记录入口加一层挂号审查。未经挂号，不得接入白塔庭。”
江月按着轮椅扶手。
“听起来很土。”
南宫蝶：“土归土，能卡流程。”
叶青衣：“医疗端我来。所有病患数据入口前加诊号，天门要调病历，先排队。”
沈宴：“仙盟档案端我负责。地方执行处不配合的，直接挂风险红牌。”
周令仪：“证人组查清罪旧链。”
谢晚晴看向苏缈。
“挂号处需要一个总窗口。”
所有人看向陆沉。
陆沉抬手。
“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一元门闩。”
苏缈：“门闩适合窗口。”
“这话哪来的逻辑？”
南宫蝶：“你跟天门有魔种接口，它想进来必经你身上那半段旧记录。你做总窗口，能提前闻到它。”
陆沉：“我不是狗。”
苏缈：“讨债犬。”
“那是你封的。”
“备案了。”
谢晚晴：“不可撤销。”
陆沉靠回椅背。
“行。窗口就窗口。来一个咬一个。”
挂号处方案很快成形。
名称被谢晚晴起得非常朴素：
《人间临时清算挂号处》。
陆沉觉得不够威风，提议叫“天门滚蛋办”。
被否。
江月提议叫“白塔门诊”。
叶青衣同意。
谢晚晴否决，理由是容易被误认为医疗机构，产生医保纠纷。
最后名字定为：
《白塔庭预审风险挂号处》。
挂号规则三条。
第一，凡涉及天门、强盛、仙盟旧案、存续医疗线的记录调取，须经过挂号处登记。
第二，凡伪装成法律意见、医疗告知、志愿协议的授权条款，默认高危，需人工复核。
第三，清算庭相关人员若进入人间记录系统，须提交姓名、职务、授权来源、费用预算。
陆沉看第三条。
“它们会交？”
谢晚晴：“不交就违法。”
“它们本来就违法。”
“所以开罚单。”
陆沉无话可说。
挂号处上线的第三分钟，第一条异常进入。
来源：西陵矿区职工医院。
条款名称：《矿工工伤补偿确认书》。
实际内容：同意将工伤者灵根残值纳入第十轮样本库。
谢晚晴把条款打回，附加处罚。
西陵矿区那边炸出一片骂声。
第七分钟，第二条异常进入。
来源：南州灵法学院校友会。
条款名称：《支持苏缈依法维权联名书》。
实际内容：授权白塔庭代表签署最终和解。
南宫蝶气笑。
“披粉皮的黑条款。”
苏缈：“挂出来。”
公共频道公开。
南州灵法学院连夜道歉，校长亲自出镜，说校友会系统被污染。
弹幕不买账。
“你们法学院都能被条款骗？”
“毕业证建议回炉。”
“鹿鸣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出来挨打。”
第十三分钟，第三条异常进来。
来源不明。
条款名称空白。
内容只有一句：
【书记官请求入庭。】
证据库门前，半只审核眼突然转快。
门缝里伸出一支白色羽笔。
羽笔没有手握着，却在空气中写字。
【清算庭先遣书记官，编号白塔-七，申请接入人间临时诉讼记录。】
陆沉站起来。
“还真挂号？”
谢晚晴也愣了一下，随即精神大振。
“让它填表。”
羽笔停住。
空气中浮出一张表格。
姓名：白塔-七。
职务：先遣书记官。
授权来源：天门清算庭。
费用预算：无。
谢晚晴拍桌。
“预算无效。跨界接入需缴纳挂号费、风险保证金、记录占用费。”
羽笔写：
【神明机构免缴。】
谢晚晴回：
【本处不承认。】
羽笔顿了顿。
【人间机构无权收费。】
谢晚晴把半只审核眼的保管费账单贴过去。
【已有成功收费案例。】
半只审核眼转了一下，被扣费。
白塔-七沉默。
陆沉笑得饭都不吃了。
“你们清算庭来之前不培训吗？”
羽笔笔尖转向陆沉。
【m-07，你是争议物。无权发言。】
陆沉拎起账钉。
“我是窗口。”
【窗口无权咬人。】
陆沉看向谢晚晴。
“它骂我。”
谢晚晴：“辱骂工作人员，记一次。”
羽笔写字速度快了半拍。
【书记官不承认辱骂。】
南宫蝶把记录截屏。
“语义歧视，证据固定。”
白塔-七改为正式流程。
【清算庭要求调取苏缈、陆沉、零一魂火、海城公共账本完整记录，用于第十轮开庭准备。】
苏缈：“驳回。”
羽笔：
【理由。】
“材料不全。”
羽笔停住。
这句话对天门伤害不高，侮辱性很强。
当初银袍投影的判令，就是被苏缈用材料不全拖到掉色。
白塔-七写：
【请列明缺失材料。】
谢晚晴把早准备好的清单贴上去。
一，前八轮实验完整报告。
二，旧南门儿童观察体死亡名单。
三，天门-00授权链。
四，高启盛k-03任命文件。
五，白塔庭在人间记录系统搭建依据。
六，清算庭经费来源及核销凭证。
七，先遣书记官入境审批。
八，天门半只审核眼滞留费用缴纳证明。
羽笔不动了。
会议室里，众人也不动。
过了十秒，陆沉问：“它是不是卡了？”
南宫蝶看数据。
“不是卡，是在翻后台。值得注意的是，它后台也挺破。”
谢晚晴：“别夸。”
羽笔终于写：
【部分材料涉密。】
苏缈：“那就不审。”
【清算庭有权强制调取。】
苏缈：“挂号处有权拒绝未缴费客户。”
白塔-七笔尖发白。
证据库门里传来刮擦声。半只审核眼被某种力量从门内拖动，库门纸页起伏。白塔-七想借审核眼作抵押，强行撞开挂号处。
陆沉站到门前，魔元压进账钉。
“窗口关了。”
白色羽笔转向他，笔尖点落。
【记录删除：陆沉，门闩职务。】
陆沉胸口白纹亮起。
他的“一元门闩”身份在账本上晃了晃，竟真要被删。
谢晚晴把工资单甩过去。
【陆沉一元工资已发放，劳动关系成立。删除职务需提前三十日通知并支付赔偿。】
白塔-七：
【荒谬。】
陆沉胸口白纹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