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年后的第一次扫荡

何砚脚步一顿，随即停住了。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好得很，又让你先得瑟，假如你能够活着回来，我不姓何。

寒冷的晨风贴着耳畔掠过，裹挟着山间清晨独有的清冽湿气，还夹杂着远处尘土飞扬的燥热气息，吹得人脸颊微微发紧。

何砚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息沉稳得如同磐石，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不动声色地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日军队伍上。

大队长高桥正雄，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军装，腰间挎着雪亮的军刀，脸上挂着惯有的傲慢与阴鸷，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步枪上的刺刀在熹微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整齐的脚步声踩在黄土路上，沉闷又极具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头上。

何砚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冷意缓缓凝聚、沉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他紧紧攥着马缰，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一仗，远比想象中还要难打。

若是对高桥正雄的队伍手下留情，只是象征性地应付几下，以这个日军军官的阴狠多疑，必定会察觉出异样，非但不会就此罢休，反而会变本加厉地试探、刁难，到时候他们这群卧底在皇协军里的人，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高桥也根本不会尝到半分痛处，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可若是真的下狠手，重创了这支日军队伍，以日军一贯的暴戾作风，势必会引来疯狂至极的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队伍一路急行军，整整三个小时不曾停歇，尘土被马蹄和脚步扬得漫天飞舞，呛得人喉咙发干，士兵们大多气喘吁吁。

终于，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山区轮廓渐渐清晰，映入众人眼帘，崎岖的山路在眼前铺开，原本步伐紧凑的日军队伍，也缓缓放慢了速度，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何砚心中了然，日军的套路他再清楚不过。

这片山区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极易埋伏，向来狡猾多疑的日军，从来不会自己贸然踏入险地，每次进入山区，必定会让他们这些皇协军冲在前面探路，充当挡枪的炮灰。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一名穿着日军制服的传令兵便骑着马疾驰而来，操着生硬的中文，高声传达高桥正雄的命令，让何砚带领的队伍先行开路，说白了这是淌雷。

何砚闻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正准备上前调动队伍，身后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率先响起。

二营长石铁根快步驱马来到他身侧，神色坚定，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担当：“团长，我去，您在后面坐镇指挥。”

何砚看向石铁根，目光微微一暖。石铁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潜伏在皇协军里，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赖的自己人，更是隐秘的中共卧底成员，行事勇猛果敢，心思缜密，每次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把生死置之度外。

何砚没有过多推辞，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他知道石铁根的性子，更明白此刻需要有人顶在前面，而他留在后方，既能稳住队伍，也能随时观察日军的动向，应对突发状况。

得到应允，石铁根立刻转身，朝着自己麾下的弟兄们挥手示意，带着一队士兵毫不犹豫地朝着山区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眼神坚毅。

何砚则勒住马缰，缓缓与一旁的李队长并排而行，两人一同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方。

何砚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李队长说道：“李队长，等进入山区后，我的团依旧冲锋在前，你们警备队就跟在后面接应即可。”他心里清楚，李队长上次配合他进攻国军部队时，吃了大亏，两百多名弟兄和全套装备几乎损失殆尽。

李队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感激，却又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心有余悸的谨慎，回绝了何砚的好意：“别了，何团长，多谢你的好意。上次的仗打得实在惨烈，我这点家底可经不起再折腾了，这次咱们就齐头并进，互相有个照应吧。”他心里打着算盘，上次以为能在后面捡到便宜，结果那些国军专打后面的人。这次齐头并进试试？

何砚看着他心有余悸的模样，也不再强求，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配枪，目光再次投向前方幽深的山区，周身的气息愈发凝重，一场暗藏凶险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