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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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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弥远站到檐下,看着他快马加鞭而去,再度回到书房,已然面色如铁。

众人都知道,这是史弥远给袁韶的另一次考验,这位新任临安府尹走了以后,书房才是真正商议机密的场所。

“相爷,大公子和子由公子那边,是不是得派人看顾着?”问话的是史弥远的得力助手,工部尚书胡榘。

“北方经历战乱,李云背后的周国公郭宁,和我们共同的利益那么深……纵然双方各有目的,较量过后,还得继续合作。这李云被我们看押了一个月,此刻不过是借故撒泼,发泄不满。你放心,他绝不敢当真杀伤我的子侄辈,有薛极在赤岸周旋着,足够了。要想报复,日后也有千百个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较之于政治上的得失,子侄辈的死活不要太计较。

胡榘连忙应是:“丞相明见。”

史弥远站在自家交椅之前,先不落座,而是喃喃地道:“不过,李云对临安的局势变化,了解的太深入了。这绝不是靠他半年前在西湖上吃喝嫖赌能打听出来的!定海军通过海上贸易,往行在渗透的人,一定有许多脱在袁韶的监视以外!得仔细查一查!”

听到这几句,在场官员们一时肃然,纷纷隐密地交换眼色。

实在是最近海上的收益太大,各人身边同僚、家中亲眷在这上头捞好处的数不胜数。

万一史相突发奇想,像早前那次一样,来个阻断海上粮食贸易……

且不说现在海上商路没法阻断,史相的命令根本做不到,只会动摇自家的威望。就算阻断了,损失最大的是谁?北方定海军无非少养点兵,南方那么多官宦人家,损失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黄澄澄的钱!

那些钱里头,最大的几股,还属于此刻坐在葛岭别墅书房里的人,这些人又转而会将其中相当的部分,上供给史弥远和他的亲族们,这条利益链,早就已经打造的瓷实了。

诚如史相极度厌烦行在朝局的动荡,官员们也本能地反对海上利益所出的动荡。

正犹疑间,史弥远沉吟片刻,指了指胡榘:“仲方,我记得你当年曾在庆元府和泉州为官。”

“是,绍熙五年的时候,我在庆元府监管过当地的酒业,庆元三年去了泉州,管过当地的市舶司,前后共计八年,不瞒史相,勉强有些治绩。”

“你现在就着手准备,三两日内待旨意文书齐全,你去做一任福州知府。”

“相爷有令,我自然遵行,不过,去福州的任务是?”

“打着明州市舶司旗号,联络班荆馆的那伙人,是做给我们看的。明州那边,毕竟是我家宅所在,章良朋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胡来。不过,我知道临安的官员们近来为了筹集自家船队,或多或少,都从福州那边借了海船,还有和福州那边牙人牙行合作的。”

史弥远轻叩桌案:“真正潜入行在,与李云互为表里的暗线,一定是从福州来。仲方,你去做福州知府,但不要插手市舶司的事,只要带着眼睛,在近处细细地看。看也不用着急,两三年里看明白了,就回朝来,我保你一个殿阁学士。”

胡榘俯身:“遵命!”

史弥远环顾其余众人:“至于这趟太学生闹事背后的推手,那李云既然揪出了一个人,说揪出了隐患……他不可能是在胡说。这话语中,必定有明确的指向,而且,对我们来说,意义极大。诸位,你们觉得,隐患便是个名叫韩熙的小子吗?”

不可能的。

当年韩侂胄执政,一方面严禁理学,闹出了庆元党禁,和朝中文臣势不两立;一方面立主北伐,还打输了,导致主战之臣大批受到牵连,被贬谪出外。史相上台以后,又留着韩熙为饵,一次次地肃清韩侂胄余党。

时至今日,韩侂胄的余党已经寥寥无几,纵使深恨史相,也成事不足,顶多只能配合着头脑简单的太学生们,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但这工具有个两个特点。一曰贵重,不是身份非常之人,不能使用;二曰无用,因为就算用了,也达不成什么目的,会拱着韩熙在前头的人,一定没什么政治头脑,也并不真正了解临安政局。

书房里好几人同时想到了这两点,于是顺藤摸瓜,进而想到了一个人,却又迟疑不敢说。

还是宣缯资格老些,说话没那么多顾忌。他起身站到书房门边,确认院里整备车马的仆役都散去了,才折返回来,郑重地道:“只能是沂王嗣子!”

史弥远点点头。

“沂王嗣子这么着急做甚?难道说……”

史弥远有些遗憾地道:“太子的病,越来越重了。”

第八百二十四章 新恩(下)

葛岭别墅里众人商议的同时,李云已经揪着韩熙,大步折返回班荆馆。

闹出了这样的事,承天宫是没法去了,海潮也不必再看。迎接他的那么多人和太学生们,全都已经作鸟兽散,李云这个北方使者,还是回馆舍乖乖待着比较好。

也有好消息,便是史嵩之没死,只是一叠连声地喊着头晕,还不停地呕吐。死不了就是天大的侥幸,薛极颠颠地陪着两人回府休养,一时间更没人理会李云了。

理会他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位北方使者已经宣布了,北方强权依旧要做大宋的伯伯。这立场和此前大金朝廷的立场并无不同,这态度比此前任何一个大金使者还要凶恶十倍。用来作证的,是史相爷的儿子和侄子,两人合起来只剩下一条命。

所以在薛极离去以后,李云带着韩熙安然折返,而他立刻找了个根绳索,把韩熙绑起来。

韩熙知道李云的身份以后,毕竟拘束,他不敢与之厮打,只没口子乱喊:“师宪!师宪!啊不,李郎中,兄长,我亲亲的兄长!你这是干什么?我是蝼蚁也似,啊不,猪狗也似的人,你抓我没用啊!”

李云捆人的本事,是在东北内地练出来的,一根麻绳兜来转去,在韩熙胸口绕得麻花也似,然后把他双手拢到背后。

确定捆牢固了,李云退开几步,满意地看看:“这个花式的绑法,有个名头唤作封神绑,最是引人瞩目。你别乱动,我拽着你,往院门走一趟,让别人看见。”

韩熙挣了挣,结果使绳子勒得更紧,胸肌都鼓出来了。这模样让他觉得十分羞耻,愈加激烈地反对。

李云哪会理他,二话不说拖着他的脚跟就走。

韩熙嗷嗷叫着,脸颊好几次擦着了土,皮都磨掉了一块。果然门外还有零星几人探看,见这情形,又飞奔离开。

李云这才满意折返,先把韩熙扔在桌边,又让傔从出外,把门户都合上。

见旁人走了,韩熙用后背拱着桌腿,一点点地坐起。他有气无力地道:“兄长,抓我真的没用,家父早就死了,家父的门生故旧要么被贬,要么翻脸投了新主,没几个看顾我的。”

说到这里,韩熙扭动着身体,蹭到李云身边,用脑袋拱一拱李云的腿:“你用我的名头去吓唬史相,让他以为,你替他摘除了隐患?这份量根本不相当,你打的是他的儿子、侄子!而我,就是个废物啊!史相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觉得是我策动太学生们!”

他声嘶力竭的话语,让李云笑了起来。

“史相爷当然不是傻子。我觉得,你们南朝宋国上下就没傻子,人人都聪明,史相爷则是聪明人里,最聪明的那一个。”

“什么?”

“我打了史宽之和史嵩之,是因为这两人想拿我当冲头,去应付临安城里的政潮;更是因为史相爷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挑衅我们定海军。我看,光是痛打那两人,还不够;你别慌张,迟早会看到我们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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