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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与敬的交锋,不负故人这一腔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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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他看了那些东西之后会怎样。”

  “你把他三十年的信仰,一片一片撕碎了,塞回他的嘴里,逼他咽下去——”

  杜白的右手猛然从怀里抽出那封已经被翻到起毛边的信,攥在手里,高高举起——

  又慢慢。

  慢慢放了下来。

  “他给我写了信。”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了。“他说他'求仁得仁,快哉'。快哉!”

  “难道唯有死谏才是唯一的出路吗?这叫什么道理?!”

  杜白的拳头砸在了桌案上。

  茶碗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淌了半张桌面。

  然后——

  屋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杜白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

  萧尘始终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擦桌上的茶水。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承受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把积攒了数十天的痛、恨、自责和无能为力,一股脑地砸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知道——

  杜白恨的不是他。

  杜白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代替陈玄去死。恨自己为什么在京城蹲了十年冷板凳,眼睁睁看着好友一个人走上绝路。恨自己明明知道这朝堂烂透了,却只敢在工部的冷衙门里当一块没人理的石头。

  这份恨,不发出来,杜白这辈子过不去这道坎。

  喘息声渐渐平复了。

  杜白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变了。

  那层翻涌的恨意,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的,是另一种更沉、更重、更硬的东西。

  “但是——”

  他的声音依然哑。

  但稳了。

  “老夫更敬你们萧家。”

  杜白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来之前,老夫以为北境是个死地。遍地白骨,满城哭丧。”

  他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萧尘身上。

  “可老夫走了一条街。”

  “吃了一碗馄饨。”

  “看了一块石碑。”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但字字清楚。

  “三文钱一碗的肉馄饨,料比京城永安街上六文钱的还足。卖栗子的老汉,晾衣服的、教孩子背书的,全他娘的……活得踏踏实实。”

  他说“全他娘的”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裂了一条缝,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那条缝里漏了出来,又被他拼命堵了回去。

  “老夫管了十年河道,走过大夏半壁江山。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个地方的百姓,活得像你雁门关这条街上的人。”

  “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等萧尘回答。

  “因为他们心里有底。”

  杜白一字一顿地说:“有人替他们扛着天,他们才敢把脚踩实了过日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兄没有看错你。”

  这句话说完,杜白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被茶水洇湿的那一小片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之后的笃定。

  “老夫既然来了,就会好好做这一方父母官。”

  声音不大。但硬。

  “对得起这身官袍,对得起百姓,对得起陈兄的这封信,更对得起——”

  他拍了拍自己那件旧儒衫裹着的胸口。

  “这副良心。”

  杜白说完了。

  把恨、敬、悲、决心,一道一道地疏通出来,全倒了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