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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马破车,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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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北门。

  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拖着一辆青布马车,在铺满脏雪的官道上走走停停。

  车厢上的蓝漆剥落了大半,裸露出底层泛灰的木纹,车轱辘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拖长的哀鸣,陷在泥辙里差点转不动。

  车厢里没塞值钱的东西,只有几只旧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全装着书。

  杜白坐在车辕右侧。那件洗得快看见经纬线的旧儒衫裹在身上,寒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

  城门口的守卒瞥了一眼那辆破马车,又瞥了一眼车辕上那个穿旧儒衫的干瘦老头,连例行盘查的兴趣都欠奉,只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堵门洞。"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比讨饭的体面不了多少的糟老头子,怀里揣着一张正二品的委任状。

  老妻从车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递过来一个粗面饼子。"老爷,吃口垫垫。"

  杜白接过饼子。饼早凉了,硬得像石头。他没嫌弃,用力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

  车辕左侧,老仆老陈头,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一眼主子。

  "老爷,咱这就走?通政使司那边,连个送行的小吏都没派来……"

  "送什么行?"杜白嚼着饼,声音干涩生硬,"老夫去北境是去当差,不需要人来添酒。满朝朱紫恨不得离老夫远些,生怕沾了一身晦气。走,出城。"

  老陈头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秃了皮的马鞭,刚要扬起——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城门内的青石板长街上,传来一阵整齐的铁甲铿锵声。

  老陈头手一抖,马鞭掉在了雪地里。黄马也被吓着了,耳朵竖起来,不安地刨着蹄子,拼命往路边缩。

  杜白转过头,眯起了眼。

  一队全副武装的金甲禁军,从长街尽头排山倒海地涌了过来。

  队伍正中,护着整整三十辆红漆大车。大车一辆接一辆,用粗如儿臂的麻绳捆扎得死紧,车厢两侧贴着户部的鲜红封条。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极其沉闷。那是只有几万斤分量的东西,才能压出来的动静。

  五十万两白银。

  承平帝亲口拨给北境一万三千名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禁军队伍最前方,八名力士抬着一顶暖轿。

  轿顶钉着明珠,四面垂着厚重的紫貂皮帘子,在风中纹丝不动。

  轿子两侧,各有一名提着白玉拂尘的内臣快步小跑,面色倨傲,目不斜视。

  北门守将早早带人赶了过来,"扑通"跪在半化的雪水里,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让道!让道!"开路的禁军统领手按腰刀,一眼瞥见堵在城门洞前的那辆又破又烂的马车,脸上立刻浮起一层厉色,嗓子拔高了三分冲过来呵斥。

  老陈头慌得跳下车,双手死死拽住黄马的缰绳,连拖带拽地往城墙根的阴沟边上拽。破马车歪歪斜斜地挤过去,左边的车轮"噗嗤"一声陷进了一滩烂泥。

  车厢里的老妻被晃得差点摔倒,赶紧一手扶住箱子,一手抓紧车帮。

  杜白没有动。

  他坐在车辕上,嚼完了嘴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暖轿在城门前稳稳停下。

  一只白净的、保养得看不出年纪的手,从帘缝里伸出来,搭在轿框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中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帘子掀开了。

  大太监高福弯着腰,从轿子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