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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撼宫阙,一鼓震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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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城门前,守城校尉正打算下令落闸关门。

  长街尽头忽然卷起一阵烟尘。

  一骑当先,绯色官袍在暮光中翻飞,身后跟着二十名羽林卫。

  他们没有减速,径直撞进了城门口拥堵的人流。

  “大胆!何人敢在京城纵——”

  校尉的手刚按上刀柄,一柄雁翎刀连鞘带背抡了过来,“砰”的一声闷响,正砸在他的头盔侧面,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连滚带爬摔倒在地。

  “大理寺卿陈玄回京复命!”周大壮骑在马上,虎目圆瞪,手中的刀指向所有试图靠近的兵卒,“挡路者,死!”

  没有人敢再上前。

  长街两侧,茶楼酒肆门前的百姓被这股冲势吓得惊呼连连,商贩撂了挑子,行人避入巷中,只敢探头张望。

  陈玄骑在马背上。

  他的身板并不魁梧,他的脊背挺得如同一根铁杵,目光落在正前方,从头到尾没有朝两侧瞥过一眼。

  那些酒旗招摇的画舫楼、脂粉飘香的锦绣铺,在他眼里不存在。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长街尽头,那座金瓦琉璃、巍峨森严的皇城。

  越往内城走,街面越宽,人越少,空气里那股繁华市井的烟火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是皇权的气味。

  承天门。

  皇城正门。

  门外是一片用青砖铺就的开阔广场,空旷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头。广场四角各立着一座飞檐角楼,楼顶的琉璃瓦在残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广场右侧第一座角楼上,悬着一面巨大的牛皮鼓。

  鼓面发黑,蒙着厚厚的灰尘。两根朱漆鼓槌交叉架在鼓旁的铁托上,槌头裹着的红绸已经褪成了灰白,上面结满了蛛网。

  登闻鼓。

  大夏太祖立国之初定下的规矩——凡天大冤情,官府不理、有司不查者,可击此鼓,直达天听,帝王亲审。

  但太祖同样留了一道铁律:击鼓者,须先受三十杀威棒。活着的,方可呈冤。

  一百余年来,这面鼓没有响过。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声响,先去阎王殿走一遭。

  陈玄在距承天门百步之外勒住了缰绳。

  马蹄停住的一刻,他明显晃了一下。身后的周大壮下意识伸手想扶,被陈玄摆手制止。

  他自己翻身下马,伸出双手,仔仔细细地理了理头上的乌纱帽,又拍了拍官服前襟上沾的尘土。

  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角楼的方向走去。

  “站住!”

  一声厉喝炸开,数十名身披金甲的禁军甲士从承天门两侧涌出,手持丈二长戟,齐刷刷横在了陈玄身前。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色铁青,右手紧握戟杆,上下打量着陈玄身后那群浑身煞气的人马,额角青筋暴跳。

  “陈大人!”禁军统领认出了他的二品官袍,嗓门压低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强硬,“此时宫门已闭,无圣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承天门。大人若要回宫述职,请明日辰时,走正门递牌——”

  “本官不述职。”

  陈玄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咬字极重。

  “本官要告状。”

  禁军统领一愣。

  “告……告状?”他眉头拧成一团,“陈大人,您是大理寺卿,大夏的三法司之首,您要告状?递折子不就得了,何苦……”

  “折子递不上去。”

  陈玄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禁军统领,目光平静。

  “有人把天遮住了。折子到不了陛下手里。”

  禁军统领的脸色“唰”地白了。

  遮天。

  整个大夏,敢把天遮住的人,他掰着指头数也只有一个。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戟不自觉地横得更紧了。“大人,您别……您别为难卑职……”

  陈玄没有看他。

  他抬手,指向右侧那座角楼。

  “太祖遗训。击登闻鼓者,直达天听。”陈玄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入所有人的耳中,“这条规矩,改过吗?”

  “没……没改过。”

  “那你拦我,是违太祖令,还是受了谁的吩咐?”

  禁军统领握戟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