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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欲坠血旗升,且随风雪入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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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妃端着药碗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她没有应声。

  但她嘴角那道刻得最深的皱纹里,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松动了一下。

  松动得那么快,快到连灵位前的烛光都没来得及照到。

  但它确实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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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踏出忠烈堂,裹挟着冰碴子的冷风便迎面狠扑而来。

  陈玄猝不及防,打了个猛烈的激灵,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北境的风,跟京城的风截然不同。京城的风是阴柔的,喜欢贴着地皮走,拐弯抹角地往人的骨缝里钻,带着一股子阴湿气;而北境的风,是直来直去的,它不拐弯,不打招呼,劈头盖脸刮过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能感觉到肺管子里结了冰。

  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冲,一看见陈玄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属下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黑狼部五万铁骑……”

  王冲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凝重。他毕竟是禁卫精锐出身,虽然手底下人命无数,见过血腥,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五万铁骑”这四个字,在平原旷野上究竟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分量。

  那不是五万头待宰的猪羊。

  那是五万个长在马背上、从小喝着狼血、挥舞着弯刀练出来的杀人机器!一旦冲锋起来,连山岳都能被踏平!

  “我们随韩统领去北大营。”陈玄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王冲当场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大人?您……您要去大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团棉花。他很想大声提醒这位老大人:咱们是皇上派来的钦差!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前线看打仗的!万一兵荒马乱中出了什么闪失,他王冲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当他触碰到陈玄那双古井无波、却透着决绝眼睛时,这句话刚涌到嘴边,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咬碎了咽回肚子里。

  “……是!属下遵命!”王冲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抱拳。没有再多问半句。

  他回过身,冲着院子里那些同样面露惊愕的羽林卫厉声大喝:“全体都有!列队!护送钦差大人前往北大营!”

  韩月已经走在了前面。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那件玄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宛如一面黑色的战旗。

  她没有回头看陈玄有没有跟上来,仿佛根本不在乎身后跟着的是钦差还是新兵。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今日的步幅,比平日里巡营时,刻意缩小了半寸。

  ——那半寸的微小差别,是她作为一个晚辈,留给身后那个六十多岁、一身布衣的倔强老人的。

  一行人穿过镇北王府那条铺满青砖的漫长甬道,顶着风雪往大门外走去。

  沿途挂在廊柱上的白幡,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剧烈声响。那声音,比他们来的时候更大了,更急了,仿佛无数英灵在风中咆哮。

  风向,变了。

  陈玄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原本灰白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一层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那云层压得极低极低,就像是一口巨大的、翻过来的黑铁锅,死死地扣在雁门关的城头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层深处,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躁动。

  那是北境暴风雪彻底降临前的征兆。

  也是一场血腥战争,即将拉开帷幕的征兆。

  陈玄收回目光,没有发出任何叹息。他只是默默地拢了拢单薄的青布衣领,低下头,跟在韩月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坚硬的青砖,无比坚定地向外走去。

  风,越来越大了。雪片如刀,打在脸上生疼。

  当他们终于走出镇北王府那两扇千疮百孔的生铁大门时,陈玄霍然抬首。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雁门关那巍峨如黑色巨龙般的城墙轮廓,在铅云与飞雪的交织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万古不朽的苍凉与雄浑。

  而在那高耸的城头之上,伴随着隐隐传来的、沉闷如雷的战鼓声——

  “咚!咚!咚!”

  陈玄依稀看见,一面面巨大的旗帜,正迎着狂风,被守城将士急速升起。

  那些旗帜的颜色,在昏暗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刺目。

  那是血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