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势索宝火炼元磁
李昀听罢钱康一番言语,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故作沉吟。他端着玉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上,半晌不语。
钱康夫妇见他如此,也不便催促,只是静静等候。
过了片刻,李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二人听:
“那寒蚿修行近万载,道行确实非同小可。要说这外围的极光磁火,贫道尚有几分把握能够抵挡,去到那光明境。只是,要破那妖物护身的绿氛丹毒,委实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玉杯往案上一放,眉头微蹙,口中又喃喃自语道:
“莫非,还真要等到那‘千叶神雷冲’炼制功成,才能去寻碧藕?只是如此一来,未免太过耽搁时日了。”
钱康夫妇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那‘千叶神雷冲’是自家夫妇耗费数百年心血,专为克制妖蚿丹毒所炼的至宝,至今尚在功行圆满的最后关头,如何能轻易假手于人。
李昀似是心中烦闷,从座位上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他双手负于身后,手指不时屈伸抖动,似在急速盘算。
也就在此时,不夜城上空,原本晴朗无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声音初时遥远,仿佛从天外传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势,让殿内众人心中无端一紧。
钱康修为最高,立时便察觉到这雷声非同寻常,内蕴五行生克之妙,隐隐与殿内踱步的李昀气息呼应。
早年其子钱莱被困,他情急之下,曾按师门秘法,焚烧绿章向上界告祝。师门虽未有仙人亲至,却也降下法旨,言说小南极光明景日后或为峨眉别府,其子之厄,当有峨眉派中人前来化解,命他耐心等待。
他心中正自惊疑不定,头顶的雷声却是愈发响亮,一声紧过一声,仿佛有无形巨锤在敲击天穹。整个大殿都随着雷声微微震颤,殿角悬挂的明珠璎珞摇晃不止,发出簌簌的声响。
钱康不敢迟疑,连忙起身对李昀一揖及地。
“李掌教息怒!非是贫道吝啬,实是那‘千叶神雷冲’尚未功行圆满,火候未足,纵然取出,也难竟全功。不过,为对付那妖蚿……
我这里尚有一些早年采集的元磁神铁,此物与极光磁火同源而生,或可对掌教有所助益。此外,贫道这数百年来收摄炼化极光磁火,亦颇有些道法心得,愿尽数相告,助掌教一臂之力!”
他话说完,天际那震人心魄的雷声倏地止歇,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天空恢复了光明境特有的、永恒的明亮。
李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故作思忖的神情。他看了钱康,良久,才点了点头。
“既然钱康道友如此说,那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钱康见他应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自己亲自去取来一个沉重的石匣。匣子打开,内中码放着数十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却隐有七彩流光闪动的奇异金属,正是元磁神铁。
他又不敢耽搁,当即将自己这几百年来,如何寻觅地轴磁光线路的交界,如何把握时机,如何运用玄功收摄极光磁火,事后又如何炼化其狂暴之气的法门诀窍,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对李昀口述了一遍。
当中涉及诸多经脉运行的细微变化与真元调度的关窍,繁复异常,绝无神念传法那般取巧的可能。
李昀听得极为专注,不时点头,待钱康说完,他已将所有法门牢记于心。
李昀面上露出笑意,对钱康拱了拱手:“道友高义,贫道铭感五内。”
说罢,他也不客气,当着二人的面,便有了动作。
只见他一转头,口一张,一道三尺长的朱色虹光自口中飞出,绕体盘旋一匝,落在身前,现出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柄处有三颗星辰状的凸起,正是三阳一气剑。
李昀扬手一指,那石匣中立时飞起一半的元磁神铁,悬于空中。丹田之内,赤色天罡丙火真元催动,自指尖喷出赤红色的真火,将那些神铁团团裹住。
那元磁神铁乃是天地奇珍,坚硬无比,寻常真火休想撼动分毫。可在李昀这纯阳刚猛的丙火真元之下,不过片刻功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化作一团团流光溢彩的金属液体。
李昀法诀一变,那些金属液体立时化作数十道细流,投入到三阳一气剑的剑身之中。只听“嗤嗤”声响不绝,剑身上朱虹与彩光交织,明灭不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神铁液体尽数融入剑身。三阳一气剑的形制未变,剑身的光华却收敛了许多,只是在剑刃之上,不时有细微的元磁青白光闪过,威势更胜从前。
“此剑既已融入元磁之力,便该有个新名号。”李昀看着悬停在眼前的飞剑,微微颔首,“日后,便称你为‘三阳元磁剑’罢。”
话音方落,他张口一吸,那口新炼成的三阳元磁剑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长鲸吸水一般吞入腹中,重归丹田温养。
钱康夫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对方这手炼器的法门,以及那真元的精纯雄厚,实乃生平仅见。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李昀又有了新的动作。他将石匣中剩下的一半元磁神铁尽数摄入手中,再度催动丙火真元。
这一次,他双手十指连动,法诀变幻,竟是将那融化的神铁液体在掌心之中,揉捏塑造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钟模样。
钟体初成,李昀又引动自身金丹之上的神通禁制,一道道蕴含五行生克之妙的五色神光自他指尖飞出,不断打入那小钟之内,在钟壁内外刻下一层又一层繁复的法篆。
随着最后一笔法篆落下,那小钟通体一震,发出一声清越悠远的鸣响。钟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休,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正是李昀的护身神通“五行神光禁制”。
“此钟,便唤作‘五行元磁钟’。”
李昀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口新炼的法宝往怀中一收。随后,他便在殿中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将钱康方才所传的收摄炼化之法,在心中默演数遍,直至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钱康夫妇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亲自将李昀送出不夜城。
看着李昀化作一道遁光,径直向东边那片瑰丽而致命的极光磁火飞去,钱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自己夫人苦笑道:
“本以为是来了位排忧解难的奇人,谁知竟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但愿他此去,能有所斩获,一去不再回来才好。”
他夫人只是幽幽一叹,眉间的愁绪却未减分毫。
李昀一路飞遁,很快便来到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极光磁火边缘。
放眼望去,前方天海之间,尽是流光溢彩的巨大光幕。赤、紫、青、蓝、绿,种种颜色的光华交织变幻,如彩带,如瀑布,绚烂已极,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李昀立在光幕之外,自怀中取出那口新炼的五行元磁钟,托在掌心。
他依照钱康所传法门,小心翼翼地催动真元,将小钟向着光幕边缘探去。钟口微张,试图收摄一丝最外围的极光磁火。
“嗡!”
只是一点淡紫色的光焰被引入钟内,五行元磁钟便剧烈一震,钟身变得滚烫。李昀只觉狂暴的元磁之力顺着自己与法宝的联系倒灌而回,连忙切断真元,将小钟收回。
他检视一番,发现钟体表面已被烧灼出几丝细微的黑痕。
“果然不是易与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