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痛赠水,偈语谶灾
初凤来到李昀席前,将那玉瓶递了过去。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脸上神情复杂已极,既有割肉般的不舍,亦有如释重负之色。
“李掌教,此乃本宫天一贞水,还望掌教笑纳。先前种种,皆是误会,就此揭过如何?”
李昀见状,哈哈一笑,伸手便将那玉瓶接过,入手只觉一阵沁骨的清凉,神识微探,便知其中贞水份量不少,心中大为满意。
他将玉瓶收入怀中,对着初凤稽首一礼,笑道:
“公主高义,贫道心领了。今日叨扰多时,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晃,竟在众人眼前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倏地消失不见。
敞厅之内,黄玉顶,白玉座之间,只余他清朗的笑声与一首似诗非诗的偈语,在回荡不休:
“玉柱凝光水殿幽,碧沙千甬锁沧流。
一姝玉碎沧波里,三侣鸿冥渺去留。
琼苑烟销余断础,灵渊香冷失层楼。
持衡徒抱回天虑,仗义终逢碎玉愁。
静鉴先窥尘劫兆,孤谋难挽贝宫休。
尘缘劫尽无归处,海月沉沉照古丘。”
诗偈之声渐行渐远,终至消散。
水晶敞厅内,只剩下紫云宫六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
李昀的突然离去,已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而他留下的这首偈语,更是让众人如坠五里雾中,惊疑不定。
“这……这是什么意思?”邵冬秀最先忍不住,皱眉问道。
三凤脸色变了又变,她虽听不甚懂其中深意,却也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挥之不去的萧索与悲凉之气,心中无端地生出寒意。
仇慧珠徐徐站起身,望着李昀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
“一姝玉碎……三侣鸿冥……尘缘劫尽无归处……”
她每念一句,脸色便沉重一分。作为转世重修之人,她比旁人更能体会到偈语中那股关乎劫数与命运的沉重。
二凤的脸上已满是忧色,她拉了拉金须奴的衣袖,轻声问道:
“夫君,这李昀道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留下这首诗?”
金须奴双眉紧锁,目光闪烁,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诗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素来精通术数,能辨凶吉,从这首诗中,他窥见了一角血色淋漓的未来,那是关乎紫云宫覆灭的惨烈景象。
初凤怔怔地立在原地,双目失神。
过了许久,还是金须奴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众人,神情凝重地道:“为什么……又是这样?”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
先前因李昀离去而升起的轻松与愤懑,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茫然。
那水晶地屏之上,仙家胜景、灵果灵液,也冲不开寂聊之意。
初凤自失神中清醒过来,面色恢复,道:“金须奴听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金须奴当即躬身:“大公主!”
“你即刻前往神沙秘甬,亲自坐镇外层主阵,严防内外交通,但有异动,立时回报。无我手令,不得擅离。”
金须奴心下一凛,知晓大公主已动了真怒,更是对李昀留下的偈语忌惮到了极处,当即应诺,化作一道金光,径往秘甬而去。
初凤复又转向二凤等人,道:
“其余人随我回宫,重甬道阵法重立,再一一检视,补完缺漏,以防宵小趁虚而入。”
众人心中虽还萦绕着那偈语带来的寒意,见大公主行事,齐声应是。
且说那陆蓉波,自李昀来到后,便已经知道,李昀离去后,她心事重重,一路行至后苑一处僻静的珊瑚林内,早有一人等候在此,正是韦容。
二人见面,韦容当先问道:“如何?”
陆蓉波将先前之事简略一说,最后满面忧色道:“那李昀临走前,留下一首偈语,言辞不祥,恐是预示我紫云宫将有大劫。”
韦容闻言,亦是面色一变。
二人相对无言,各自掐指推演。只是任凭她们如何演算,关于李昀之事,始终是一片混沌,全无半分端倪。
反倒是那冥冥中的一线天机,隐隐透出山雨欲来的凶险气息,直指紫云宫气运根本,显见不久之后,便有灭顶之灾降临。
陆蓉波停了法诀,心中寒意更甚。她想起一桩至要之事,更是坐立不安:
“我那元命牌尚在初凤手中,若不能在大劫来临前设法取回,届时就算能侥幸保全性命,元神受此牵制,下一次飞升之劫,定然无望渡过。”
韦容闻言,眉头亦是紧紧锁起。
陆蓉波又道:“你我须得想个万全之策,乘机潜入,将那元命牌盗出。只是……”
她说到此处,话音一顿,面上现出为难之色:
“只是初凤施法行法的黄晶殿,素来禁制重重,便是我等,平日里也难靠近。更何况如今出了这等事,她防范之心更重,怕是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连二凤、三凤两位公主,若无她亲自传召,亦不得擅入殿堂左近。你我甚至连那元命牌是否就藏在殿内,都不能确知。”
韦容默然半晌,方才道:
“此事干系重大,一步行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我若是贸然动手,一旦失手被擒,永世沉沦不说,反倒打草惊蛇,再无机会。依我之见,只得暂且隐忍,静待时机。可惜,这李昀道人突然离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