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定脉御剑北归
她再看那珠,越看越觉这名字贴切,便点头道:“此名倒合此灵宝。”
李昀收回宝珠,让其重新落入鼎中温养,口中却继续道:“此珠于我,还有一重用处。”
俞峦侧首看他,“愿闻其详。”
李昀立在半空,望向北面,把话说得明白。
“我龙门派在禹王山,刚建成护山大阵,阵势有了,元炁根基却还薄。若把此珠安入地下,与山中五行广场、五行洞府勾连,便可借它引动地脉毒火,再经阵法流转,把火毒化去,转成五行灵炁。”
俞峦听到这里,眼中一亮,李昀继续道“再汇入我山中的灵池。”
“汇入五行真水池,凝成五行真水。真水越盛,便能反哺五行烟罗,使整座山门阵势愈发雄厚。”
俞峦本就是修道多年之人,听他一句句说来,立时便把其中脉络连成一线。
她不由看了李昀一眼,“你这是要补全整座山门地脉。”
李昀道:“还有一用。”
俞峦问:“还有?”
李昀道:“太古金毒珠既与地脉相连,埋入地下之后,若有人妄图自地底潜入禹王山,此珠感应地火,立刻便能阻他。”
俞峦闻言,不由失笑,“那便真成了山根锁钥。”
李昀收好九疑鼎,“正是这个意思。”
话音才落,下方忽有数处石层轻响,原来火口虽被收去大半,可山谷先前崩得太快,地层还在自行塌落。
俞峦低头望了一眼,道:“此地禁法已破,火穴也空,往后怕是要化作死谷了。”
李昀道:“总比山火连天好。”
俞峦点头,随后转过身来,朝李昀郑重行了一礼。
她这一礼,不是先前困中求援的仓促,也不是方才惊叹宝物的随口应答,而是整整齐齐,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多谢道友援手。”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今日若无道友,贫道纵不葬在禁中,也要同这火谷一并化灰。破禁、收火、伏妖,三重大恩,俞峦感激不尽。”
李昀抬手虚扶,“顺手而为。”
俞峦抬起头,轻轻摇了摇,“道友顺手而为,对我却是大恩,峦不能忘。”
李昀笑了笑,也不在这上头多说,只把九疑鼎与三阳一气剑一并收起,随后看了她一眼。
“你往后可有去处?”
俞峦微微一怔。
她被困二百余年,今日方才重见天地。昔年故交,多半星散,山中洞府是否还在,也是难说。何况她受困火穴多年,前尘后事,几乎都断了。
李昀见她未应,便直言道:“我要回禹王山,龙门派。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我一行。”
俞峦听了这话,面上并无多少变化,只将眼帘微垂了一下。
这位女仙先前受困火谷,满身血痕,狼狈至极,如今换回旧日道装,风姿已复,立在半空,仍带几分清华秀绝之气。
她沉默不过片刻,便已定了主意。
她本就不想此时同李昀分开。
一来恩义未报,二来眼前这人法力深、见识广、手段奇,短短半日里,已让她连番改观。再往深处说,她困居火穴二百余年,乍然离开旧地,天地虽大,反倒显出几分空落。
可这些话,她自然不会明说。
于是俞峦微微点头,“李昀道友为我解脱劫难,又收了此处地火,我已无家可归,道友何往,峦自当前往,以报救命之恩。”
李昀听罢,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不再停留,同时纵起遁光。
俞峦仍驾赤红遁光,李昀则吐出三阳一气剑,赤红剑华托身而起。两道遁光越过崩谷,又掠过群山乱岭,须臾间便到了高空。
此时天色已变。
原先受火势映照的半天红云,渐渐散去,只剩远峰横列,层峦如墨。高空云气被山风吹开,露出一片清朗天幕。
两人飞出数十里,李昀却忽而减缓遁速,停在半空。
俞峦也随之停下。
她顺着李昀的目光望去,只见东方群山相接,云气深处,隐有一带峭壁峡谷横陈,山形奇峻,石色带金,映着天边斜光,轮廓分外分明。
李昀站在剑光之上,望着那一方,久久未动。
俞峦生性通透,虽觉奇怪,却并不发问。她只把遁光停在他身侧,陪着一道立在空中。
山风掠袍而过,天边云影缓缓移转。
李昀之所以立住,不为别的,只因那一带山峡,离此已不甚远,按遁光去算,正是云雾山金石峡的方向。
金石峡。
后来声名之盛,在蜀山群山之中,也是数得上的一处仙府旧址。
只因那地方,原本便是古仙人艾真子修道之所。
艾真子何许人也。
此人乃秦时得道古仙,昔年机缘深厚,得了紫青双剑中的紫郢、青索,后又道成飞升,未及重炼双剑,便把两剑埋藏武当,后来才由长眉真人任寿得之。
只这一来历,就让人感觉他和峨眉关系匪浅。
另外,金石峡真正令人心动的,却还不止于此。
艾真子飞升之后,于金石峡后洞封存了四件至宝,留待有缘。
天心环阴阳双环中的阳环,威能深不可测。
三才清宁圈,攻守皆具,亦是仙家异宝。
玄阴简,妙用玄微。
再加兜率火,更是先天真火一脉中的奇珍。
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叫如今蜀山中的修士动心。
李昀立在空中,望着东方,去,还是不去。
其实都不用多想,可艾真子留下的四宝,除兜率火外,其余几件,因果机缘都是峨眉的。
去了,不一定见得着,见着了,也未必收得服,还得修炼成更多神通才行。
便是真把四宝遇上,其中三宝,也不是谁伸手便可拿走的,还需太清禁法方能真正收伏。
再退一步说,即便机缘凑足,侥幸到手,那与峨眉之间的因果,便算真正结深了。
慈云寺斗剑将近,山门内外都需照应。此时若贪那几件至宝,一脚踏进去,往后麻烦只多不少。
想到这里,他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俞峦立在旁边,见他这一叹,才低声道:“东方那边,有什么不妥?”
李昀收回目光,“有处仙府旧地,宝物不少,可惜眼下碰不得。”
俞峦何等聪明,听他只这一句,便知那里牵连甚深,便不再细问,只道:“既碰不得,不看也罢。”
李昀转头看了她一眼,“说得对。”
他这一眼看过去,俞峦正立在赤色遁光中,衣袂随风,神容已不复火谷时的惨淡,倒像把困锁二百余年的沉晦,一并抛在了身后。
李昀便不再停留,抬手招呼一声,“走了。”
话音落下,三阳一气剑赤红剑光一展,已向北面天际破空而去。
俞峦应声而动,红色遁光紧随其后。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越过云岭长空,转眼便消失在远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