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佩来历妖寺截人
“还有一处妙用。”
他看向铭薇,又看向几名弟子,“此佩霞光入体,可使心湖澄明,外魔难扰。修士行功入定时,若逢邪法侵心,或遇杂念纷呈,此物皆能镇护灵台,于道途上,亦是一重助力。”
邓八姑点头道:
“护身、匿形、遁行、守心,四功俱备,放在旁门散仙留下的法宝中,也算上上之选。”
狄胜男忍不住道:
“师尊,此物合该算重礼了。”
李昀看了她一眼,“自然算得。”
狄胜男便不再言语,只朝铭薇露出一点笑意。
铭薇立在原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又要下拜。
李昀抬手止住,“不必再跪了。”
他将流霞佩收入袖中,淡声道:
“你既重新入我门下,前事便揭过去。从今日起,仍算我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铭薇面上血色微起,唇边轻颤,忙低头应道:
“弟子谨遵师命。”
邓八姑当先道:
“恭喜师尊,又得一徒。”
狄胜男朗声道:
“恭喜师尊,五师妹这份苦,倒也没有白吃。”
颖空看向铭薇,“排第五。”
铭薇一怔,随即向几人分别施礼,“见过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
邓八姑微微颔首,“既入本门,往后安心修行便是。”
颖空只回了一个字,“嗯。”
狄胜男笑道:
“你总算回来了,往后别再独自乱跑。”
铭薇眼中微热,“是。”
李昀看着几人见礼完毕,方才继续道:
“你一路奔波,先在山中休养几日,随后再补入门规矩与功课。罡风流云诀你已练过,之后当转修白阳真解筑基。至于流霞佩,先由我替你温养一段时日,待你根基再厚些,再传你祭炼法门。”
铭薇道:
“全凭师父安排。”
李昀点头,“八姑,你先带铭薇去外门开辟洞府,安置住处,并传授白阳真解于她。”
狄胜男应下,“弟子明白。”
邓八姑忽然开口,“师尊,此佩既入本门,只怕消息一旦传开,又会惹来旁人觊觎。”
李昀道:
“所以更不必外传。”
邓八姑一礼,“弟子记下了。”
……
与此同时,成都城外,慈云寺中,殿宇深深,古柏如盖。
日色斜沉之后,寺中僧众来往都比往常神色匆忙。
自从周轻云夜闹慈云寺,毛太断臂,俞德受伤,法元亲自外出邀人之后,这座表面香火鼎盛的大寺,便再无一日真正平静。
从前殿到后院,暗卡增多,僧人巡守也更密。
殿廊之间常可见手执棍杖的凶僧往返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止步回望。
寺旁那条偏僻小道尽头,原有一处豆腐坊,地方不大,平日只卖豆浆豆腐,往来尽是附近百姓。
若放在从前,谁也不会多看那里一眼。
可此时,那豆腐坊的门板半掩,灶火已冷,屋中桌凳翻倒,地上更有几道拖拽痕迹,一路延到后门之外,又被人刻意抹去。
豆腐坊主人邱林,已不在此处。
此人平日外号不显,只是个会做豆浆的本分老板,可真身份却是峨眉弟子,绰号神眼邱林,奉门中之命潜在慈云寺附近,以小本生意作掩,暗中探听寺中动静。
早先周云从自慈云寺脱身,便曾在张老四父女护送之下,逃到邱林这豆腐坊中歇脚。
也正是在这里,醉道人忽然现身,替周云从另作安排,叫张氏父女送他返乡。
那一回周云从走得太巧,也太干净,慈云寺上下因此起了大疑。
那日因探看敌人踪迹,无心撞见狄银儿、柳宗潜二人私出探事,邱林有心窥探他们巢穴所在,一路尾随,不想被二人察觉。
狄银儿、柳宗潜立意拿人,回身截住去路,邱林孤身无剑,寡不敌众,奋力苦战半晌,终被狄银儿擒住,用蛟筋绳绑缚结实,押回慈云寺大殿。
彼时法元、智通正与龙飞、俞德、祝鹗、尉迟元、林成祖、莽头陀一众邪党,同寺中知客僧了一、诸多凶僧,在殿中议事。
见擒回峨眉奸细,众人俱各注目。
狄银儿、柳宗潜将邱林推至殿中,喝令跪伏。
邱林立而不跪,神色凛然,毫无惧色。
当下法元便问那人道:
“你姓甚名谁?是否在峨眉派门下?现在成都除追云叟外,还有些什么人?住在何处?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道:
“你家大爷正是峨眉门下神眼邱林。若问本派成都人数,除教长乾坤正气妙一真人外,东海三仙、嵩山少室二老,还有本门以及各派剑侠,不下百位,俱在成都附近,无有定所。早晚便要扫平你这妖窟,诛尽尔等妖孽!杀剐听便,何须多言!”
法元见邱林词色硬朗,不肯吐露半句实情,又怒又忌。
殿旁群邪闻言,尽皆忿怒,纷纷喝骂,便欲上前拷打。
邱林依旧挺立不屈,厉声斥骂群邪作恶多端、祸乱凡间。
言还未了,忽闻地底一阵阴风过处,阶前地砖微微震动,隐隐有无数鬼声啾啾。
众人定睛一看,忽然脚底下一大片地土无故陷落,陷穴深黑,不见底止。
接着一阵阴风卷沙扬石,从穴中钻出一个怪物,身高丈许,披发赤足,身穿一件绿袍,面如蓝靛,眼似金灯,獠牙外露,相貌凶恶,奇丑无比。
正是百蛮山阴风洞绿袍老祖。
原来那绿袍老祖,乃魔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道法高强,神通广大,隐居百蛮山,轻易不出山。
此次因毒龙尊者与金身罗汉法元再三专人礼请,又许他事后重谢,才肯前来。
他在地底潜踪已久,众人俱未察觉,直到此时方才现身。
法元、智通一见,连忙率众上前拜见。
绿袍老祖也不还礼,大摇大摆,居中高坐,双目绿光乱闪,扫视众人,神情倨傲,凶气逼人。
绿袍老祖坐定,开口声如枭鸣,对着众人狞笑道:
“久闻峨眉小辈猖狂,藐视旁门。贫道今日出山,专为扫荡峨眉,诛尽那些孽障!适才听闻擒得峨眉奸细,速将他带上来,待贫道审问!”
法元闻言,便命人将绑缚在殿柱上的邱林推至当中,细细禀明邱林峨眉眼线的来历。
绿袍老祖碧眼圆睁,看了邱林半晌,怪声笑道:
“区区峨眉末学,也敢来我等面前窥探虚实!此辈蝼蚁,留之何用?贫道生平最喜生食人心,今日便借这小厮心肝,与众道友下酒!”
说罢,起身离座,便要亲自动手开膛取心。
智通急于讨好,连忙取过牛耳尖刀,躬身请命。
绿袍老祖微微点头,智通便持刀上前,正要动手。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猛见一道万丈金光,自空飞坠,直射大殿。
金光耀眼,势不可挡,殿中群邪俱被金光逼得双目难睁,纷纷后退。
那金光飞到邱林身上,只一卷,便将捆缚邱林的蛟筋绳寸寸斩断,裹着邱林,破空飞去,瞬息不见。
绿袍老祖骤见金光救人,不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何方鼠辈,敢破贫道好事!”
说罢,便欲施展妖法追赶。
谁知那金光来去神速,早已杳无踪迹。
俞德见状,忙放出子母阴魂夺命红砂阻拦,那金光丝毫不受污秽,径直远去。
绿袍老祖不曾追及,满心戾气,凶性大发。
众人知他凶残成性,翻脸无情,俱各惊惧屏息,不敢多言。
绿袍老祖归坐殿上,满脸阴狠,沉吟不语,一心记恨峨眉,暗筹报复之计。
彼时的慈云寺大殿之内,法元正带着一众邪派修士,陪着坐镇的绿袍老祖围坐议事,商讨如何应对峨眉派。
此前邱林被救走一事,让一众妖人心中忌惮。
性情暴躁的龙飞早就按捺不住,私底下约了俞德,打算联手绿袍老祖,各自祭出压箱底的本命法宝,直奔碧筠庵闯一闯,先打一场先手仗,挫一挫峨眉派的锐气。
可法元一直压着众人,执意要等晓月禅师到寺之后,再统筹全盘计策。
在他看来,如今慈云寺高手云集、能人辈出,早已固若金汤,进可攻退可守,不如安安稳稳等人到齐,养足声势实力,一战定乾坤,博取完胜。
龙飞性子急躁,心里压根不认同法元的保守做法,再三坚持要先去碧筠庵探查虚实。
最终他索性约上俞德,带着自己的弟子柳宗潜,三人一同驾起剑光,直奔碧筠庵而去。
一行人刚行至武侯祠附近,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只见一大片白茫茫的浓雾横亘前路,方圆数里全被笼罩,将碧筠庵严严实实地遮掩其中,根本看不清半点建筑轮廓。
诡异的是,唯独碧筠庵这片区域白雾弥漫,周遭其余地方依旧天清地朗、视野开阔,不用多想,定然是峨眉派布下的障眼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