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破阵疑影藏锋
雷虎将杂务交给一名老成弟子,自己提了三元剑,沿着山道往上去。
山间白云贴崖而走,木叶翻卷,石径狭长。雷虎过了外门木栅,又转入悬崖间那条隐路,直到五行广场边缘,方才止住身形。
他先整衣束带,朝前抱拳,“邓师姐,雷虎有事上禀。”
广场西侧,清辉微转,邓八姑自静处行出,目光落在雷虎身上,“雷师弟,这般急来,可是外门生了波折。”
雷虎垂手道:“正是。阿飞与赵乾那些异人,在异人聚处,与慈云寺、南方魔教一干人争出一场口角,把我龙门派名头与禹王山所在,都说了出去。”
邓八姑眉锋轻动,“异人争执,也能闹到山门前来。”
雷虎道:“这几日风头越卷越大。那边既放了话,多半过不了几日,慈云寺或南方魔教的人,便要上门寻衅。我不敢轻扰师父,只得先来禀师姐。”
邓八姑听罢,抬眼望向崖外。远山层叠,云气横铺,大禹坪那片木栅与石坪,只在山腰露出一角。
她看了片刻,方才说道:“师父闭关正紧,外头这些杂事,不宜惊动他。来人若只是异人起哄,外门先接下来便是。”
雷虎低声道:“若慈云寺那边有修行有成的人到来,外门只怕难挡。”
邓八姑转过身来,“正好。胜男与阿莽入门之后,多在山中练功,少见外敌。我原也有心,让他们见一见真阵仗,练一练手上法门也不错。”
雷虎闻言,心里一松,“师姐是要让狄师妹、阿莽师弟下外门候着?”
邓八姑微微颔首,“让他们先到大禹坪修炼等候。若来的是些寻常异人,先由他们料理。若有修行中人当真到了,我自隐在暗处看着。”
雷虎再抱拳,“有师姐坐镇,外门便有底气。”
邓八姑道:“此番只为试手。胜男刚烈,阿莽勇猛,都有长处,临敌之时,正好看个分明。”
雷虎应道:“我明白了。”
邓八姑目光微转,“去吧,先约束外门弟子,不许再向外乱说门中事。阿飞与赵乾那两个,也叫他们收收心火,莫把嘴上本事,当成手上本事。”
雷虎脸色一肃,“是。”
他告退而去,沿石径下山。待脚步远了,邓八姑才抬袖一拂,一缕寒白光辉在指尖掠过,转瞬敛去。
不多时,狄胜男与狄勿暴便被唤到了五行广场边。
狄胜男身量高健,肩背开阔,一到近前,先抱拳道:“邓师姐,可是外头出了事。”
狄勿暴立在一旁,豹眼圆睁,“谁敢上门,我去打他。”
邓八姑看着姐弟二人,神情和缓几分,“外头有些杂人,过几日多半要到禹王山。你二人入门之后,只在山中修法,少见风浪,如今正好下大禹坪,守着外门,也练一练手。”
狄胜男精神一振,“好,弟子早想见见真招。”
狄勿暴也道:“俺也去。”
邓八姑道:“你二人今日起,先在外门修炼。若有人挑衅,不必避让。胜男,你的日月金轮,一刚一柔,最宜收放有度;阿莽,你的雌雄双锏势大,临敌时莫只顾向前。”
狄胜男抱拳,“弟子记下了。”
狄勿暴挠了挠头,“俺也去记着。”
邓八姑又道:“若只是异人闹事,由你二人挡下便可。若见敌手不浅,也不必逞强,只管缠住。我自会在暗处看着。”
狄胜男听懂了这话里分量,神色更正,“是。”
狄勿暴胸口一挺,“俺也去守住外门。”
邓八姑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姐弟二人辞了师姐,回洞府取了兵刃法宝,便一同往大禹坪去。
山道之上,狄胜男腰悬日月金轮,狄勿暴背着雌雄双锏,跟在她侧后,边走边问:“姐,来的是些什么人。”
狄胜男道:“什么人不用管,既然到山门挑衅,先挡住再说。讲规矩,便按规矩来;若敢乱来,便让他们知道我龙门派的厉害。”
狄勿暴点头,“俺也去先讲规矩,再动手。”
狄胜男听得笑了一声,“就是这样。”
两人到了大禹坪,雷虎早已候在练武场边。见他们下山,先上前施礼,“有劳二位师姐师兄。”
狄胜男回礼道:“邓师姐已交代过,我姐弟这几日便在外门修炼。若有人犯山,先由我二人接着。”
雷虎点头,“如此最好。”
阿飞与赵乾正在场边走剑,见狄家姐弟到了,也都停下身形,快步过来见礼。
阿飞有些发窘,“狄师姐,阿莽师兄,这回麻烦,多半是我惹出来的。”
狄胜男看了他一眼,“既知是你惹出来的,便把剑练好,到时别只会躲在人后。”
阿飞耳根一热,赶紧点头,“师姐放心,我不躲。”
赵乾抱拳道:“此事我也有份,还请师姐、师兄多加提点。”
狄勿暴瓮声道:“俺也去看你们练。”
雷虎把旁边一处木舍拨给姐弟二人暂居,又命人腾出练武场东侧一片石坪,供他们日间演法修习。自此,大禹坪外门便添了两道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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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禹王山外,果如雷虎所料,一直不见清净。
起初只是三两异人,沿着山脚古道来回张望,有人装作采药客,有人扮作路过旅人,眼睛却都往山腰木栅上瞟。
再过两日,人数渐渐多了。慈云寺那边的几名异人先在远处露面,南方魔教也添了几人。后头还跟着些散人,摆明了是来看热闹。
雷虎将外门值守分作三拨,白日巡道,夜里守栅,又让阿飞、赵乾这些外围弟子轮流到高处望风。大禹坪上下,明显都紧张起来。
狄胜男每日仍照常演练,日月金轮或收于囊中,或以手诀催出,在石坪上化作赤清双辉,来回穿掠。她出手干净,轮光一起,周遭弟子尽都屏息。
狄勿暴更是声势骇人,双锏一扬,金土相生之力在锏身流转,石坪上但见厚重光华来回起落,劲风卷得四周砂石直滚。
外门那些弟子原本还有几分浮躁,见了这等手段,一个个都收了杂念,练功也比平日更苦。
邓八姑则始终不曾现身。她只隐在大禹坪上方一处断崖古松之后,敛去身影与光华,静静看着外门动静。
云丝过松梢,山风卷衣角,她立在那里,宛如一缕寒月清辉,与山石松影并成一处。
第五日清晨,天色才亮,西南山道那头便传来一阵杂沓脚步。望风弟子先奔回禀报,“雷师傅,来人了,前后三十余个,估计慈云寺、南方魔教都有。”
雷虎双目一沉,“关栅,列队。”
一声下去,大禹坪顿时动了起来。木栅门收紧,粗木横架,石墩推到要路,外门弟子依次列开。阿飞和赵乾也提剑站到前头,真到这时候,他们喉头都有些发干。
山道尽头,先现出七八个光头异人,领头之人膀大腰圆,鼻孔朝天,正是论坛上叫得最凶的铁拳无敌小金刚。
他旁边跟着两名慈云寺异人,手里提着棍棒,神色张狂。再往后,是绿火照夜为首那拨南方魔教异人,个个袖口鼓鼓,腰间悬着皮囊竹筒,一看便知装着毒物。
最后头,还跟着十来个看热闹的散人异人,或站石上,或倚树旁,唯恐瞧不见这场热闹。
阿飞一见铁拳无敌小金刚,牙便咬紧了,“你就是无敌小金刚?”
赵乾低声道:“等他先说。”
铁拳无敌小金刚走到木栅外数丈处,抬头朝里望了一圈,嘿笑道:“这便是龙门派外门?木头房子,木头栅栏,瞧着也没多大气象。我便是慈云寺无敌金刚赛达摩慧能门下铁拳无敌小金刚……啧啧……龙门派……”
绿火照夜也跟着阴阳怪气,“论坛里吹得满天飞,我还当是什么仙家宫阙,原来不过是个山沟木寨。”
雷虎站在栅后,大喝道:“此地是我龙门派外门。无事莫近,有话便说,说完就走。”
铁拳无敌小金刚肩头一耸,咧嘴笑道:“别这么凶,我就是来见见那位会御剑的掌门。论坛里那段景片,可把人唬得不轻,我寻思着,总得来瞧瞧真假。”
阿飞忍不住喝道:“你也配见我掌门。”
铁拳无敌小金刚哈哈大笑,“哟,你就是论坛侠出来的龙门阿飞了吧!前几日不是狂得很么,怎么今日躲在栅栏后头。”
绿火照夜也开口,“你们那掌门,李昀不是挺能飞么,把他叫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别只会摆仙门架子。”
他这一句出口,后面那群异人又跟着起哄,有人喊“李昀出来”,有人骂“野狐禅”,还有人故意问“是不是怕了”。
慈云寺那两名异人更往前挤了半步,张嘴便骂,“什么龙门派,不过野修窝子,也敢和慈云寺比。”
“李昀算个什么东西,装神弄鬼,骗得了论坛,骗不了爷爷。”
这一句话一落,雷虎脸色立时变了。
他原本还能按着火,听见对方辱及李昀,眼中刀疤都像跟着绷起,胸口起伏一回,脚下已经向前踏出半步。
“住口。”
这两个字,震得木栅都微微一颤。
铁拳无敌小金刚却越发来劲,抬手指着山上,笑道:“怎么,说他两句还不行?你那位掌门若真有本事,何不自己滚出来。”
雷虎盯着他,声音越发低,“你再骂一句试试。”
铁拳无敌小金刚扯着嗓子叫道:“我骂又怎么了,李昀……”
他后半句话尚未吐尽,雷虎已越过木栅,整个人直扑出去,拳风带着罡风流云诀练出的刚劲,迎面轰至。
铁拳无敌小金刚吃了一惊,手中铁棍才抬一半,胸口已中一拳,整个人被打得翻滚出去,沿着地面连撞两块石头,才堪堪止住。
后头异人齐齐一乱。
阿飞看得眼里发亮,“打得好!”
雷虎已不理他,身形再进,一掌劈在另一名慈云寺异人肩上,将那人打得半边身子一歪,摔出数丈。回身又是一脚,踢翻绿火照夜旁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