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昭然毒谋尽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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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看见,不动作,那便只是旁观。

  若真想破掉这份挂碍,就得在因果撞到眼前时,亲手把它斩开。

  李昀唇角微抿,眸中那点冷明愈加纯粹。

  他终于明白,自己三月来不得圆融的真正缘故,便是这份对背叛者的厌恶,对旧日败局的难平,对一代宗师憋屈兵解的郁结,始终藏在心底,没有真正落地。

  这郁结不是空想,也不是书生意气。

  它早已和修行融在一处,化成一道无形枷锁,拦在精魄凝练之前。

  若解不开,再闭关三月也是枉然。

  若斩得开,许多事便顺水自来。

  崖下那只暗红葫芦又轻轻晃了一下,葫口喷出一缕浊烟,往最近一名孩童头顶缓缓罩去。

  那孩童被缚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脸上血色早无,想躲也躲不开,只把脖颈尽力往后仰,双目直直望着上空,瞳仁里只余本能的惊惧。

  李昀看见这一幕,眉心轻轻一沉。

  心境在此刻通透,不代表眼前恶事会自己散去。

  因果既已找上门,便该了断。

  “好得很。”

  李昀收回手,低声道,“三月心障,原来落在这里。”

  这句话出口,体内五行真元陡然活泼了几分。

  不是横冲直撞,也不是法力暴涨,而是五股真元原本各据其位,如今随着心意一明,流转间竟多出了一股从前没有的圆融意味,像五条本就相通的支流,终于找到同归一海的路。

  青色甲木真元先起,沿经络疾走,赤色丙火真元随之相应,黄土镇中,白金收束,黑水潜行,彼此轮转时,不再有先前三月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滞碍。

  李昀内照丹田,只觉气机自成一环,越转越顺。

  这一瞬间,他甚至不用再费力推演,也已知道接下来该走哪一步。

  只要斩了朱洪,取回太乙五烟罗,这段因果便算真正有了着落。

  混元祖师那份旧憾,不敢说从此尽平,至少自己心里那一口郁气,已能落地。

  到那时,结丹前最后那点障碍,多半也会随之化去。

  李昀望着台下妖道,心头无喜无怒,只剩一片明净。

  他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巡世真仙,也没兴趣替五台一门追讨门户旧账,可朱洪既撞到他面前,还正拿活人祭炼六六真元葫芦,那便不是偶逢邪修,而是一桩送到手边的了断。

  若说前番在青螺峪外,他只是摸到自己心障轮廓,那么今日这一幕,便是把轮廓里藏着的真相,尽数摊开了。

  李昀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山云低压,天光晦暗,盆地深处如罩一层蒙翳,唯有邪坛火光时明时灭,把朱洪那副狞恶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这种地方,这种时刻,这种人物,倒真像老天有意把旧账递到他手上。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洞府里观九疑鼎、照昊天镜时悟出的那一句。

  外照见物,内照见心。

  今日见物,才算真正见了心。

  山风再来,吹得李昀衣袂轻摆,他却站得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已与脚下崖石连成一体。

  崖下朱洪仍不知大祸临头,正抬手拨动案前一枚骨铃,嘴里念念有词,似在催那葫芦里的阴煞再涨几分,待会儿好一并收摄。

  他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修炼邪法的妖道,落在李昀眼里,则是五台山那段败局里最脏的一笔,如今终于活生生站到了自己眼前。

  “偷书,盗宝,残害无辜。”

  李昀缓缓抬手,指尖一转,按在胸前,“你这条命,倒真留得够久。”

  话音未落,他体内气机已彻底贯通,那一层困扰三月的心境枷锁,像被无形利刃从中斩开,再不是松动,而是当真崩碎了。

  李昀只觉灵台清明,神魂如洗,连周遭山势、坛中邪气、木桩上众人残存的生机,都在此刻被他看得分明无比。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必再犹疑。

  朱洪必须死。

  太乙五烟罗必须夺回。

  六六真元葫芦不能再留。

  这些事做完,自己这场入世磨心,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腹之间气机一沉一提,丹田内三阳一气剑随之微微震动,剑意尚未冲出,已有一缕清越之声在体内悠悠回荡,像山泉击石,像孤鹤穿云,明净得与下方邪坛格格不入。

  那剑原是本命温养之物,久在丹田沉浮,此刻随着主人心意圆转,竟也像感应到了时机已至,剑气一层层苏醒,沿着经络向上游走。

  李昀抬起眼,最后看了崖下一次。

  台前诸人仍在等死,台上邪器将成,台中妖道犹自得意,这一幕看似与前章并无多少差别,可落到他心里,却已全然不同。

  方才所见,只是惨局。

  此刻再看,已是因果。

  朱洪不仅是在炼一口葫芦,更是在把自己当年背师盗宝、引发后祸的罪业,一桩桩延到今日。

  而自己,也不再只是恰巧路过的修士。

  他是来结这一段账的。

  李昀眸光一凝,五行真元便在周身同时运转起来。

  先是一缕青意自丹田升起,继而赤意相随,黄气镇中,白芒内敛,黑流潜走,五股真元并不外放,却让他整个人的气机一下变得浑然如一,仿佛体内再无枝节,全是一条长河,直通神魂与剑意。

  他知道,这种变化不是结丹,也不是破境,只是心意先通,法力自有响应。

  但正是这一响应,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更添几分把握。

  从前他要用心去调五行,如今五行已先应其心。

  李昀手指微屈,胸前东方太乙元精石犀微微一暖,神光自隐不显,只在他气机收束时稳住周身法意,不教外邪侵扰。

  他没有祭出昊天镜,也没有先放白阳针。

  因为他知道,这第一步不在宝,不在术,而在心。

  心既通透,动手方无滞碍。

  “今日斩你,旧账便清一半。”

  李昀提气轻语,“再取烟罗,我这条结丹路,也算扫去一块拦路石。”

  说完这句,他再不隐匿身形。

  崖顶一道身影原本与山石松影相合,此刻真元一提,气机顿时破开敛息法门,如同深潭忽起长虹,整片山崖都随之一亮。

  朱洪猛地抬头。

  也就在这一瞬,李昀丹田内那口三阳一气剑再不压制,清越剑鸣骤然透体而出,响彻盆地。

  剑鸣一起,崖边云气先被震散一层。

  李昀衣袂鼓起,身形已自断崖上一纵而下,五行遁光在身外一转,先化青芒,再融诸色,整个人如一道自天而降的长虹,挟着心意通明后第一缕无滞剑势,直扑下方盆地邪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