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径玩家,求生之态
李昀言简意赅,走到上游的一处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灌满溪水。
男子盯着李昀看了半晌,见他确实没有恶意,这才重新低下头去处理伤口。
“嘶……”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纸包,倒出一点黑乎乎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痛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这该死的痛觉同步,真实体验,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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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怨气。
李昀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男子那身破道袍上,虽然破旧,但依稀能辨认出襟口处绣着一朵极小的云纹。
“你是哪个道观的弟子?”
李昀开口问道。
男子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苦笑。
“曾经是。”
他指了指东边道,“那边,终南山附近一个青木观,现在不是了!”
他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怀里。
“现在……就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李昀并未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反而让男子打开了话匣子。
在这个世界里,孤独感往往比野兽更可怕,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同类”,通过问话,他看出李昀身上的气质虽然清冷,但也有一种只有现代人才有的疏离感和说话方式。
“哥们儿,也是玩家吧?”
男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昀微微颔首。
“我就知道。”
男子吐出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只有咱们这些倒霉蛋才会这种时候在山里转悠。”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伤。
“看见没?这就是被‘师父’给赶出来的时候留下的纪念。”
他在“师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嘲讽。
“为何?”
李昀问道,“还能为何?嫌我资质差呗。”
男子捡起一块石头,狠狠丢进溪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我花了个把月时间,天天给那个老牛鼻子倒夜壶、扫院子、劈柴挑水,好不容易混进去了。结果呢?就因为看不懂那一本什么破《引气诀》,连第一口那个什么‘炁’都感应不到。”
男子一脸愤恨。
“那个老东西就说我是‘朽木不可雕’,直接让人把我扔出来了。还说我浪费了观里的粮食。”
“那书上写的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篆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谁他妈看得懂啊?这游戏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全靠自己猜。”
李昀心中了然,这个是在开始的时候没好好学习,进了游戏后也没好好学习,知识就是力量啊。
此界修行,讲究悟性与机缘。
那些道书多是上古文字,且行文晦涩,即便是在现实中博览群书之人,若无名师指点,也很难入门。
更何况大多数玩家进入游戏前只是普通人,对于经脉、穴位、阴阳五行更是一窍不通。
“既然被逐出,为何不离开此地?”
李昀又问。
“离开?去哪儿?”
男子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树冠。
“下山去那些城镇里?听说那边也不太平,不是被抓壮丁去打仗,就是被那些官差勒索。在这山里,虽然苦点,好歹还能找点草药,打点野味,换点东西活下去。”
“而且……”
男子眼中闪过不甘的光芒。
“我在道观中学了点粗浅武艺,不信这个邪。我都进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进修仙的门槛。”
“听说终南山深处还有更厉害的门派和遗宝,说不定哪天我就撞上大运了呢?”
说到此处,他看向李昀,目光在李昀身后的竹笈上停留了一瞬。
“哥们儿,看你这身行头,混得不错啊?是不是找到什么门路了?”
李昀神色不变,手指轻轻拿起水囊。
“不过是运气好,做些药材生意罢了。”
“药材生意好啊……”
男子咂咂嘴,眼中露出几分贪婪,但看了看李昀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又想到刚才在溪边李昀无声无息出现的场景,那份贪念又生生压了下去。
这人敢孤身一人深入终南山,还没带兵器,绝对不是善茬。
“也是,各有各的活法。”
男子讪笑两声,捂着腿站起身来。
“我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去找点止血草,不然这腿非废了不可。”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溪流下游走去,背影佝偻,显得格外萧瑟。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哥们儿,再往里走可得小心点。我听人说,这阵子里面不太平。我听观里说有什么五台大派的在抓人炼法,不管是NPC还是咱们玩家,撞上了都没好下场。”
说完,也不等李昀回应,便钻进了灌木丛中。
李昀目送他离去,暗自回忆。
五台派,五台派是一个由太乙混元祖师创立的剑仙门派,与正道的峨眉派是宿敌,其兴衰史贯穿小说主线。
其太乙混元祖师同峨眉斗剑死亡后,被称为邪道或称旁门左道。
第一次斗剑,混元祖师败于峨眉派掌教妙一真人,并被斩断一臂。
第二次斗剑,混元祖师虽然用五毒飞剑赢了妙一真人,但随后遭到东海三仙围攻,最终重伤致死。
其败亡的根本原因可笑,其弟子朱洪在斗剑前盗走了他的护身至宝太乙五烟罗和记载旁门第一至宝六六真元葫芦炼制方法的道书。
道书也就罢了,那太乙五烟罗乃是他的护身至宝,没了就失去了关键依仗。
混元祖师死后,五台派迅速衰落,其遗孀兼弟子许飞娘成为后续故事中串联各方反派、策划复仇的核心人物,持续与峨眉派为敌。
回想一番,李昀才回过神来。
终南山地界虽然广阔,清芷谷乃是张免隐居之地,地理位置颇为隐秘。
若是有邪修在此活动,对自己接下来的寻宝无疑是个变数。
他站起身,将水囊系回腰间。
看来,接下来的路程,需要更加隐蔽行踪了。
李昀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过中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将林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沿溪而行,又转身折入林木更为茂密的山脊一侧。
体内白阳真元微微运转,双脚落地无声。
在林间穿梭,动作轻盈而迅捷,宛如一只穿行在自家后院的灵猿。
每经过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他便会停下来,借着树木的掩护,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般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夹着一条狭长的峡谷。
谷口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谷内植被葱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与外围的苍松翠柏截然不同。
淡淡的清灵之气从谷口溢出,令人精神一振。
那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清芷谷。
秦岭余脉,终南山麓。
此处山势如刀削斧凿,岩壁陡峭,怪石嶙峋。山道狭窄,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仅漏下些许斑驳光点。
李昀负手立于一块凸出岩壁的青石后,身形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望向下方蜿蜒的山道。
山道之上,碎石滚落,烟尘微扬。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从左侧的山林中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娇叱。
“滚开!”
伴随着这声音,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林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带起了一道残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被树枝挂烂,露出了下面白皙的肌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速度。
她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奔跑,双脚只是在石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每一次变向都极为突兀,完全违背了常理惯性。
而在她身后百丈开外。
三道红光紧追不舍。
那是三个身穿暗红色道袍的男子,每人手中都捏着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小娘皮,跑得倒是挺快!”
“追!师兄说了,这可是上好的炉鼎,绝不能让她跑了!”
其中一人扬手一甩,手中暗器铁莲子,呼啸着朝少女后心砸去。
少女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铁莲子即将临身的瞬间,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出数米。
铁莲子砸在她原本落脚的地方。
少女就地一滚,起身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加速冲向谷口方向。
李昀眯起眼睛。
这少女身上并无真元波动,所用的全然是世俗武功中的轻功身法,但其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却远超常人。
估计是天赋,同自己的神魂天赋一般。
而那三个追杀者……没有真元气息,倒是有些内力,应该仅仅是学了一些江湖功法,还不是修士。
心里松了口气,李昀本不想多管闲事,目光扫过那即将冲入谷口的少女,又看了看那三个紧追不舍的三人。
几人身影先后冲入谷口迷雾之中。
李昀从岩石后走出,既然这三人未曾筑基,体内无真元流转,绝无触动张免遗宝的可能。
张免乃前汉仙人,其隐居之地若凡俗武夫凭些许内力便能破阵取宝,这清芷谷内的东西早就被前人取尽,断不会留存至今。
他提气运劲,脚下罡风流云诀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青影,悄无声息地吊在几人身后,随之没入幽深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