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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音乐家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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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女人沉默但迅速地小方桌上砌好了茶水,并端上了几盏呈着豆子、奶酪、小蛋糕和细白糖的碟子。

那个曾经被怀抱着哺乳的婴儿,已变成可以走路的小不点,在桌子下面胡乱晃悠着,小女孩和更大的少年正盯着那些点心和白糖。

只是波列斯的父母已经过世,大女儿和小儿子也死去,一年不到的时间,一家九口人减为五口,反而地方没有以前拥挤了。

“让小朋友们吃吧。”门罗说道,“其实,你们倒不如多添点衣物或改善伙食,或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日子越过越好,此前的50磅赔偿,赔得挺多…还有不少结余,现在手头没有以前那么紧…宽了不少…总不能又给各位长官端一盆‘面包加油沥’或豌豆蔬菜汤出来。”

波列斯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言语继续絮絮叨叨:“尊敬的哈密尔顿女士,劳烦您这一年来跑了三趟…之前听您说,赔偿还有希望一下子增补到三四倍…那就是一百多磅,肯定会计划存着…下次遇到什么工伤或患病,心里就有底了…吃也能吃得更好点,我们现在一周能吃上三天或者四天的肉。”

老太太一贯是不苟言笑的态度,“嗯”了一声后开始向这家人收集信息,她的两个助手则开始了飞速记录。

这些问题出自于她的“现场流行病学”调查方法一环,非常细节且专业,她重新查看随身遗物和证件,并让波列斯一家尽可能地回忆,包括丽安卡的上下工时长、能转述出的作业操作情况、身体的恶化时间线等。

“目前我们的赔偿目标有望十倍。”哈密尔顿最后说道。

这或许是更大的意外惊喜,但调查总是让伤痛被重新揭开,波列斯嘴张得很大,过了很久才缓缓出声:“十倍那么多,真是好...也就是四五百磅,很难想象这有多厚...或许她的肾病可以再拿一部分钱出来治疗...”他看了一眼在对面分切小蛋糕并洒白糖的妻子。

“还可以计划着改善一下住房,在不远的当街处,有分割睡房的那种...我们攒了十多年,但有时觉得一年过去,离目标反而又远了...丽安卡生前特别希望,能体验到拥有独立盥洗室的生活,这是她带来的,可惜她自己用不上...”

波列斯在继续絮叨,哈密尔顿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在指导助手记录信息并指出错误。

若不是对这位老太太在公共职业卫生领域的经历有所了解,范宁可能很难看出她是在怀抱着热情、务实和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工作。

“之后我们仍会和你保持联系。”范宁对波列斯说道,“嗯...争取在新年到来前让最新的补偿成果都兑现下来。”

希兰在旁边补充道:“有特殊情况也可以按照之前的地址,去往我们在南码头区的分队驻点寻求帮助,当然,你也可以看看当前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波列斯把茶水和蛋糕碟朝两人的方向推了推,范宁道谢后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又将蛋糕递给了旁边的小女孩。

“希兰小姐...”突然怯怯的声音传出。

“嗯?”

这是那个曾经阁楼在编织渔网的少年,此时面对仅仅比自己大两岁多的白裙少女,他双腿并拢地拘谨站着,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有个始终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姐姐,她那样子...如果我也是直接死掉,是不是同样轻松划算?”

“为什么这么想?”希兰蹙眉问道。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做那种黏胶人造丝。”少年的嗓音已经变声,但十分促狭不安地努力组织话语,“月薪2磅15先令,只用工作14个小时,每个月还有一天休息...这比编渔网和打童工要好,而且等我成年或许能涨到3磅甚至4磅...”

“但有点累,他们说这座城市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小时候也喜欢唱歌和看街头艺术家表演...不过实际上去不了,唯一的休息日只想睡觉,或有家务要帮忙...我姐姐死了,您说是被邪神组织害死的,能赔500磅的话,是我成年后干10多年赚的钱...但实际上攒下这么多,可能要二三十年以上,因为要吃饭,穿衣和看病...等到那个时候干不动活了,收入也会降一点...”

“希兰小姐,您说,是不是不如直接被害死,拿到这500磅给家里人用?...结果一样的话,多干二三十年活也很累,也没乐趣,还有变数,不够稳妥...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获新生

劳工波列斯正在旁边大口大口吃着盐水煮土豆。

这个中年男人的面部肌肉如机械般周期运动着,尽管咀嚼食物的动作未停,但他的憔悴眉头深深皱起,因为听到了自己儿子开口问“死了会不会更轻松划算”。

可随着小波列斯的讲述展开,他表情反而逐渐松弛下来。

只是眼神越来越茫然,进食也变得迟缓了。

“二三十年,五百磅?...”

没错,这就是人一生所有的价值,或结果,或意义。

而且是少年式的充满希望的乐观预演:每工作14个小时,每工作29天,每工作一年,能赚到接近50磅,而没有病痛和意外的话,维持生存仅需花费掉其中的30磅,于是等二三十年后...

别这么慢,将它拉快一点,从头直接拉到尾,不就是丽安卡吗?

说得自己都心动了,如果不“一拉到底”,还有极大风险做不到这一点。

似乎有点荒唐?

希兰下意识地朝范宁递去了求助的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波列斯的问题。

范宁眼前似有画面,那是一天生活内容的场景集合,不算复杂,将它“复制堆砌”成千上万次,再点缀几次繁衍生育和衰老病痛,基本生命的雏形就出来了。

非常幸福的一生——对比贫民窟内的流民、犯罪分子或济贫院短工——他们有家可归,有活可干,有家人和食物,不存在朝不保夕一说。

“不是的,其实不是这样。你用过长的劳作时间仅换得过低的工资,是因为工厂主占有了你过多的剩余价值,你被过高的病痛与意外风险笼罩,也是因为雇主或勾结邪神组织,或没有尽到基本的保障义务...如果你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并属于勤学好思的那部分人,在这个工业时代还有不少跻身中产的机会,那样能体验更多自我的存在,多活二三十年相比直接死亡,肯定是有区别的。”

这是范宁面对小波列斯茫然的表情,在心中下意识预演出的答案。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很快意识到审题错误,这位少年问的并不是“为什么会如此”,一系列“如果那么”的假设也对他没有意义。

且不论这是个非凡力量能被实证生效的旧工业世界...

假设,实用主义者提出了某套改良社会的办法,然后经过践行,流民、罪犯和贫贱劳工的比例变少了,那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成功回答了这个问题:

“嘿,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像那样不幸的人们曾经是50%,现在最新的统计结果显示只有30%了,社会上将来还会越来越少的。”

可已经是了,怎么办?

时代的概念离个人的概念太远。

提问者永远是那部分的具体的,已处在异化劳动命运道路上的人——换言之此类提问的主体根本不是如何“从50%到30%”,而是每一个具体的“100%”该如何。

况且这位少年真的是想知道怎么办吗?恐怕未必,他也估计自己人生就这样了,他只是在困惑这一切该如何理解,将人生的劳动收入和再生产消耗换算成一堆净积蓄,是不是这就意味着死亡的全部意义了?

如果是,将500磅换做100磅,对应流民,或将其换做5000磅,对应中产,那也是意味着这些阶层的死亡的全部意义了?

范宁不懂,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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