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修不好我留下
布角湿了一块。
“还渗。”
抱孩子的女人没出声,低头又把围巾往孩子脚下掖了一截。
高亮蹲在地上,把胶皮重新压了一遍。螺纹根高低不平,铁丝勒得再紧,底下仍旧留着一道细缝。
孟春梅朝站台钟看了一眼。
高亮翻开工具箱,把里面那几样东西全摸了一遍。没有铁片,也没有能垫住胶皮的硬东西。
林野顺着炉边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老邓装煤的破簸箕上。簸箕底磨得发亮,边沿还算齐整。
“老邓,把边借一截。”
老邓赶紧把簸箕搂进怀里。
“借?剪下来你还给我粘回去?”
“车到了江城,我赔你个新的。”
“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张嘴就赔新的。”
嘴上骂着,老邓还是把簸箕递给高亮,又特意拿手指比出一小段。
“就剪这儿。多咬一口,今晚你替我拿手撮煤。”
铁剪咬下去,发出两声脆响。
高亮把铁片在管子上压出弧度,垫到胶皮外面。地方太窄,他托着铁片,另一只手够不到铁丝。
林野蹲到炉边,将左手从管子后面绕过去。掌根刚按住铁片,肩膀深处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
二十天的伤算是白养了一半。
手上却不能松。他要是一缩,铁片弹开,高亮前面的工夫全得重来。
高亮抬头看他。
“行不行?”
“你再问一句,我就不行了。”
钳子重新咬住铁丝。高亮一圈圈往紧里绞,林野的左手贴着热管,肩膀疼,掌心也烫,额角很快冒出了汗。
最后一扣压下去,他收回胳膊,手指麻得握不拢,胳膊垂在腿边,抬不起来。
检车员没有马上碰接头。他重新塞了一块干布,盯着炉膛的火慢慢起来,又沿着管子摸向后排。
靠近炉子的铁管先热了。后排结着的霜化成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淌。
过了一会儿,检车员将干布抽出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布面没有水印。
“这一站算接住了。”
他把布塞回工具袋,朝高亮抬了抬下巴。
“跟到下一站。停车以后你别乱跑,过来和我再看一遍。再渗一滴,这节车照样摘。”
高亮点了下头,手里的钳子还没放下。
瘦脸青年把先前踢到过道边的工具箱扶正,蹲下帮他往里收扳手。这次没再嫌箱子占路,连箱角沾的煤灰都用袖子擦了两下。
孟春梅转身朝站台值班员挥手。
“告诉调度,车能带。晚点算我头上。”
值班员没有马上走,先向检车员看去。检车员蹲下又摸了一遍接头,这才冲他摆手。
车门重新关上。围在炉边的人各自抱起铺盖,过道很快让了出来。
抱孩子的女人先摸了摸铁管,又将围巾从孩子腿上松开一层。孩子仍旧睡着,缩在她怀里,却没再一阵阵发抖。
老邓收回少了一块边的簸箕,拿手一掂,两块煤渣从缺口掉在地上。他骂着林野,自己又拿鞋底将煤渣碾灭。旁边有人没憋住笑,他抄起簸箕作势要打,车厢里的那口闷气总算散了些。
列车晃了一下,站台上的灯开始向后退。
林野靠住座椅,右手把值乘记录往棉大衣里塞。左肩一跳一跳地疼,袖子每蹭一下,里面那根筋就跟着抽一下。
顾长河从旁边经过,伸手抽走了露在外面的半截本子。
林野的手追了过去。
顾长河没把本子拿走,只将它往衣兜深处推了推。
“露在外面,等着让人捡?”
他转身去了前一节车厢。
高亮还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许兰端着搪瓷缸站在旁边,弯腰去捡座位底下的一把扳手。
搪瓷缸忽然从她手里掉了下来。
热水泼湿了半只鞋。
许兰没有去捡,只扶着座椅,慢慢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