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车,不能把人丢下
检车员提灯钻到车底,不到两分钟又退了出来。
“回水管冻了,接头还裂着。路上没法处理。到了青石站,这节故障车厢不能继续跟着走。”
车门没有关严,离得最近的青年听了个清楚。
刚安静下来的车厢再次乱起来。
有人去拿介绍信,有人拽开门帘往前走。先前埋怨高亮管太紧的青年,把铺盖往他脚下一扔。
“刚才不上车就好了。是你非说跟着车走,总能到江城。”
高亮弯腰抱起铺盖,看了他一眼:“先别乱。”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
那青年推开他,抱着铺盖挤进连接处。林野跟过去,肩膀刚撞到门框,前车的人已经喊了起来。
前车过道里全是站票旅客。厕所门口放着行李,连接处还有售货筐,连一个空脚印都找不出来。
孟春梅带着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节。门刚推开半扇,里面有人用肩膀顶了回来。
“别再往里塞了,人太多孩子都挤哭了!”
那两个闹着要走的青年站在门边,抱着铺盖没了声音。
回到加挂车厢,许兰把介绍信举到林野面前。
“你说青石站会有人管。谁管?”
林野张了张嘴。
检车员只说让故障车厢留在青石站,没说下一趟车什么时候来。
记忆里,高师傅伸着两只冻伤的脚,酒醒以后仍在骂。骂了一阵,又说幸好那一夜没有冻死人。
列车重新启动,青石站的灯出现在前方。远处那条存车线上压着厚雪,周围连间亮灯的屋子都没有。
孟春梅将林野叫到车门旁。她刚从前面回来,帽檐上沾着雪。
“青石站候车室已经挤满了。主车停十分钟,故障车厢留下,人先在车里等。”
“谁陪他们等?”
“站里会派人过来。”
“派谁?”
孟春梅没有马上回答。跟她一起回来的列车员低头搓着手,也没有报出一个名字。
“下一趟去江城的客车,要等到明天中午。”孟春梅看着车窗外的雪,“夜里雪再下大点,什么时候来还说不准。”
林野回头看了眼炉门。
“这车留下以后,炉子也不能烧吧?”
老邓站在旁边,把手里的炉钩扔在了一边。
孟春梅没有瞒他。
“漏口没修好,不能继续烧。”
林野说完,舌根都有点发苦:“那我留下。”
他好不容易挤进9527次列车组。中途离开岗位,别说跟于海争乘警培养,顾长河愿不愿意继续带他都难说。
孟春梅把声音压了下来。
“你跟着他们下车,这趟考察就断了。以后有没有机会,我不给你保证。”
林野回头看向车厢。
那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冻的已经没多少血色。高亮正把自己的铺盖拆开,分给靠窗的几个人。被骂的青年蹲在一旁,没有再伸手。
林野将值乘记录从棉大衣里拿出来,塞给赶过来的顾长河。
“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