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回来了
“电话是顾师傅打的,箱子也是两边行李房交回来的。我就跟着认了认,第二回总算没认错。”
跟车行李员本来躲在后面,听见这话,搓了搓冻红的手。
“我也有责任。昨天那根绳,我忙乱里没看住。”
郭大勇想了半天,把羊角锤塞给亲戚。
“酒席照办。等机器安好,我给你们送喜糖。”
宋巧云扶着挡板,头也没抬。
“先把堵车门的毛病改了。”
站台上笑成一片,郭大勇的耳根又红了。
宋巧云在收条上签了名字,又把郭大勇拽过来,让他看清箱角的破损。两个人抬着木箱往站外走,那块红布在麻绳边晃了几下,很快没进接站的人群。
列车开动,林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昨晚那七分钟还记在本子上,木箱也掉了一角,好在宋巧云进门时,不用抱着一张托运票跟人解释陪嫁去了哪儿。
顾长河从后面过来,抽走他夹在胳膊底下的随车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把本子合上。他从大衣里又掏出一本薄些的,塞到林野怀里。
“七号车厢,后半程你看。”
林野捏着本子没动。
“您不在七号?”
“我去前面。你连我都找不着,这三十天也不用跟了。”
顾长河走到连接门边,又回了一下头。
“旅客有事先顾人。箱子长得再像,也别替人家认第二回。”
林野翻开本子。第一页空着,右上角已经写了9527次和七号车厢。他刚落下自己的名字,孟春梅从前面过来了。
她抽走本子看了一眼。
“老顾给你的?”
“刚给。”
孟春梅把本子拍回他手里。
“那就把七号看住。真压不住,去前面喊人。肩膀才好,少拿自己顶。”
她去查下一节车厢。林野刚把本子夹进大衣,一个老太太把两只包放到了他脚边。
“同志,搭把手。”
林野先把挡在门边的脸盆挪开,这才提起其中一只包。
9527次快进江城站时,七号车厢又有人把脸盆横在了过道中间。林野挤过去把人叫醒,看着对方把脸盆塞回座位底下,才在记录本上添了一笔。
下车后,他把本子往大衣里一塞。刚走出几步,车队会计便从窗口里叫住了他。
“林野,过来签个字。”
工资登记册推到窗台上,跟车补助那一栏已经填好了数。
林野握着笔,看了好一会儿。
会计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后面还排着人。你把钱看出花来,我也不能多发。”
林野这才签下名字。
“下月跟工资一起发。字再写大点,省得财务认不出来。”
林野补了最后一笔,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下一回从江城发车,顾长河在七号车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林野把堵门的行李筐挪开,他转身去了前面。
一路到了北安方向的终点站,顾长河没有再回来。
车头刚换过方向,站台后面便推来一节旧客车,慢慢接在列尾。孟春梅隔着半条站台喊他。
“七号交给老顾,你去后面。”
新挂车厢前,几十名青年挤在一起。被褥、脸盆和木箱堆了一地,列车员踩着踏板催了两遍,最前面的高个青年仍没动。
他手里攥着一张折过好几次的介绍信。身后的人都在看他,竟也没有一个往车上走。
林野刚到门边,高个青年把介绍信收进棉袄。
“我不上。”
后面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他不上,我们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