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缝纫机
“你信他们?”
“我信不信都得先让车门空出来。”
宋巧云说完,把掉下去的被面捡起来,抱在怀里。她手指捏着那块红布,捏得布角都皱了。
林野拿着托运票走向行李车。
车厢里已经没人了,麻袋和木箱堆在一块,行李员正蹲在里面翻牌子。车门被风吹得来回晃,木板上全是刚才装卸留下的刮痕。
“这是郭大勇的票。”
林野把票递过去。
行李员接过来,在几张托运牌里翻了一阵,从最里面拖出一只木箱。
箱子不大,木板颜色发深,侧面贴着白布条。上面的车次和到站,跟票上一模一样。
“这个是不是?”
行李员拍了拍箱盖。
林野弯腰看了一眼。
箱子角上有一道旧裂缝,提手被麻绳压着,木板上也没有红布。他心里有点不耐烦,回头朝站台喊:
“郭大勇,把人让开,箱子找到了。”
郭大勇和宋巧云赶紧过来。
郭大勇一看那只箱子,脚步停了。
“不是这个。”
林野抬头。
“票号一样。”
“我说不是我的。”
“你的箱子长什么样?”
“就那个样。”
“那你还说不是?”
郭大勇被问得脸发红。
“我媳妇娘家缝了红布,在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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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把箱子转过来。
“这上面没红布,票号总不会自己长错吧?”
“牌子没错,箱子错了。”
“你们这一路就认一块红布?”
郭大勇的亲戚也围到了旁边。戴毡帽的中年人伸手摸了摸箱角,没敢接话。宋巧云走到箱子另一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木板上的钉眼。
林野看着郭大勇,声音压了下来。
“车已经晚点了。你拿着票不认箱子,还堵着车门不让走,想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郭大勇猛地抬头。
“你想说我讹车?”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站台上的人又围近了一些。
孟春梅从车门边看过来,没有插话。她身后负责发车的职工已经拿起了旗子,却迟迟没往下落。
宋巧云伸手按住郭大勇的胳膊。
“别吵。”
她蹲到木箱旁边,先看了看提手,又凑近箱角。那只箱子上钉了四排钉子,右边少了一排,提手旁边也没有针脚。
她抬头看林野,声音不大。
“这不是我的。”
林野的嘴唇动了一下。
“票号……”
“我娘钉箱子的时候,右边钉了五排。”宋巧云指着木板,“这个只有四排。”
郭大勇也蹲了下去。他原本一肚子火,听她说完,手掌在箱角上摸了两遍。
“红布也没有。”
“你刚才在行李车里看见红布了?”林野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箱子错了?”
宋巧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车门边,目光落在门槛下面。那里有几道新刮出来的木痕,门边的铁刺上挂着一点红色线头。
她伸手摘下来。
线头很短,沾着灰,放在她掌心里却特别醒目。
宋巧云把那截红布递到郭大勇眼前。
“这个是我娘缝的。”
郭大勇接过去,手指一紧,红布从中间折了起来。
宋巧云看着已经重新关上的行李车门,声音轻了下去。
“我们的箱子在前面那一站被抬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