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次,又要开了
可车号是9527。
这三个数他看一眼就心烦。上辈子的判决书上有,今生挨那一刀,也是从这趟车上抬下来的。
陈桂兰要是看见这张通知,多半能把他的工作服重新锁进柜子。
二奎偏头看了他一眼。
“野哥,你别又打它主意。”
“你先去送蘑菇。”
“我这回可没求你帮忙。”
“那还站这儿干什么?”
二奎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他从通知旁边抽出报名用的铅笔,直接塞进林野手里。
“想去就早点写。老魏抢货那天,我就晚了半个钟头。”
林野拿着铅笔,墙上的报名表还空着。笔尖刚碰到纸,三号口那边突然有人喊他。
一个老太太的包袱卡在栏杆下面,后面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在使劲往前挤。栏杆被撞得来回晃,老何一个人堵不住两边。
林野把铅笔塞回二奎手里,转身往检票口跑。
“替你写不?”
“你敢写,我把你和蘑菇一块托运走。”
二奎抱着两袋样货去了行李房。林野回到栏杆里,先把老太太扶到一旁,又将压住包袱的木脚抬起来。
等这一拨旅客进完,墙边已经换了几拨看通知的人。
报名表仍旧白着。
午后的光从高窗落下来,纸面亮得扎眼。一个跑长途的老列车员站在下面看了半天,手在腰上揉了几圈,骂了一句岁数不饶人。
另一个年轻职工拿起铅笔,身旁的人提醒他,家里孩子还烧着。他捏着铅笔站了一会儿,最后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林野下意识动了动左肩。
那里已经不疼了,衣服蹭过新长好的皮肉,多少还有点发紧。早晨出门时,陈桂兰还追到院外,让他别逞能,站累了就去屋里歇会儿。
她说的是三号口。
可没让他往9527次上凑。
临近交班,二奎从行李房回来了。两只样品袋已经封成一个小包,外面缝着白布条。托运单被他夹在账本里,露出半截红章。
“收下了?”
“发到北安,人家看完再回话。”
二奎拍了拍账本,脸上总算有了点笑。
“土产公司看的是大队红章,压根没问你是谁。”
“那你还来找我?”
“找你少走点冤枉路,又没让你替我走。”
二奎说完,朝墙上的报名表努了努嘴。第一行还是空的。
最后一拨旅客已经压到三号口外。林野没过去,接过检票钳,一张一张验到队尾。
有人跑错检票口,有人的车票被汗浸得看不清。等人全进去了,他才将栏杆重新落下。
老何收走检票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墙。
“你娘要是问起来,别说是我撺掇的。”
“她不问我,直接来站里问您。”
老何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检票钳往皮套里一插,掀开门帘进了值班室。
林野等他接完班,才走到后墙,拿起那支铅笔。
报名表第一行很窄。他写完“林”字,后面两个字差点挤到一起。刚把“野”字最后一笔拖出来,身后有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林野?”
他回过头。
孟春梅站在墙边,胸前别着新列车长的名牌。
“谁让你往我的车上写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