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购山货的老魏
老马指的是颜色发杂的木耳。二奎没有往同一只袋里倒,找了截麻绳拴住袋口,又让老马取来一张纸。
“写上你名字。土产门市问过这种散货,人家不跟老魏似的,挑得像给闺女找女婿。”
院里又笑了。老马将退回来的那袋往二奎脚边挪了挪,问他什么时候给钱。
二奎把兜里那十几块全掏出来,没往自己面前放,先给王寡妇和老马一人压了两块。
“剩下的货先搁村部,我送进去,食堂点了头再回来结。点不了头,这四块算你们白折腾一上午的钱。”
大队长瞅了瞅桌上的钱。
“要是食堂不要呢?”
“我自己背回来。”
“你背回来有啥用?”
“留着过年炖我。”
老马笑着骂了一句,把那两块钱收了。王寡妇还没伸手,她女儿已经将钱压进了母亲掌心。
老马收了钱,朝院外喊自己媳妇,让她把家里那捆粉条也搬来。隔壁赵婶原本已经背着鸡蛋往回走,听见他喊,又转过身,把筐放到了二奎脚边。
没过多久,墙根排起了鸡蛋和粉条,苇席旁也多了两袋颜色不齐的木耳。
老魏那边只有五只麻袋,袋袋都挑得漂亮。二奎面前乱得像刚散了席,他蹲在中间写名字、斤数,还得记清哪些要重晒、哪些得剪根。
老孙又提来一筐鸡蛋。
“蘑菇卖给别人,鸡蛋倒想起我了?”
“他不要鸡蛋。”
“小的掺了多少?”
老孙拿鞋尖蹭了蹭地。
“这回没敢多掺。”
上一趟他家的鸡蛋只碎了三个。二奎按了两下筐边,挑不出毛病,还是收下了。
午后风小了,苇席上的木耳也晒得硬了些。二奎捏开两片看过,跟王寡妇重新过秤。重量少了,木耳却能响,他把数记进本子,又让她把货搬回家,七天后原样拿来。
“你真还来?”
“我不来,那四块钱不白扔了?”
大队长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七天以后他再来。谁家愿意等就等,愿意卖别人,也没人拦着。”
老魏收好秤,叫老孙家的两个儿子套上马车。五只麻袋抬上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边那堆鸡蛋和粉条。
“彭老板下回还照今天的价。”
二奎把账本往怀里一揣。
“那你下回早点。来晚了,鸡蛋还是我的。”
老魏笑了笑,坐上马车走了。
傍晚,老魏把五袋山货运回代办点。老彭解开第一只麻袋,翻了两下。
“就这些?”
老魏弯腰去搬秤,棉袄口袋里掉出半朵碎蘑菇。老彭捡起来看了看,断口发白,一点霉斑也没有。
“这个你没要?”
“二奎要了。咱们退回去的,他都蹲在边上翻了一遍。”
老彭捻开那半朵蘑菇。
“潮木耳呢?”
“叫王寡妇摊在院里晒。鸡蛋、粉条也没给我留。”老魏把秤往墙边一立,“下回得早点走,村长当着一院人说了,七天后二奎照旧进村。”
黑板上,干蘑菇后面的价钱仍旧空着。老彭拿起粉笔,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二奎。
“这个人,再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