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奎的拖拉机翻了
他扶着车斗侧板,时不时回头看路。看得久了,眼睛被冷风吹得发红。
“别看了。”
林野递给他半块苞米面饼。
“真有人骑车,也追不上拖拉机。”
“昨晚他就没掉队。”
二奎接过饼,没有马上吃。
“我总觉得那孙子还在后面。”
林野也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只有拖拉机压出的两道车印,远处看不见人。道路两边都是积雪覆盖的荒地,偶尔露出几垛苞米秆。
前面是一段下坡。
坡不长,右边有条排水沟,左边靠着一道土坎。白天走不算危险,清早却结满了冰。
赵师傅提前减了油门。
拖拉机刚压上坡顶,右后轮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爆胎。
那只轮子先向外晃了一下,紧接着整个车身向右歪去。
赵师傅猛地踩住刹车。
“都坐稳!”
车头速度降了下来,后面的车斗却还在往前推。轮胎压过冰面,拖拉机横着滑出去半米,右后轮已经从轮轴上退出一截。
林野一把抓住车板。
“固定销掉了!”
赵师傅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想让车头朝土坎那边靠。方向刚打过去,右后轮彻底脱开,顺着冰坡滚进排水沟。
拖拉机失去支撑,车头猛地向右栽了下去。
车斗也跟着翻了。
“跳车!”
林野喊出口时,二奎已经扑向鸡蛋筐旁边。
他先抓住小石头的棉袄,将人从车斗左侧推了出去。小石头连人带棉被滚进雪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队会计想往外爬,棉鞋却挂在麻绳上。
二奎转身扯断绳子,抬起肩膀将人顶出车斗。
下一刻,整块木侧板压了下来。
二奎来不及躲,半边身子被拍进雪沟,腰和右腿全压在板子下面。
林野在车斗倾斜前跳了出去。
落地以后,他顺着冰面滚出几米,肩上的伤口重新裂开,纱布很快渗出了血。
他顾不上去看伤口,爬起来便往沟里跑。
拖拉机侧翻在排水沟边。
赵师傅没有被甩出去。他的一条腿卡在驾驶座和变形的挡泥板之间,双手撑着地面,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先看孩子!”
赵师傅疼得脸色发白,还是朝后面喊了一声。
小石头从雪里抬起头,额角擦破了一块。大队会计也摔得不轻,趴在路边半天没有起来,好在两个人都还能动。
二奎那边却没了声音。
林野冲到车斗旁,先摸了摸他的脖子。
人还有气。
压住他的木板上面堆着两筐白菜和三捆粉条,另外几只鸡蛋筐翻在坡上。碎鸡蛋顺着草帘往下淌,冻得发硬的蛋液挂在木板边缘。
林野刚要搬开白菜,赵师傅突然拍了两下车壳。
“别碰火!”
挂在车头旁边的煤油灯已经摔碎了。
灯油点着一卷草帘,火苗贴着雪沟往上窜。油箱下面的管子也在事故中撞裂,燃油一滴一滴落进雪里,沿着沟底向燃烧的草帘流去。
大队会计挣扎着爬起来。
“先救哪个?”
林野没有回答。
二奎压在车板下面,赵师傅的腿卡在驾驶座里。想把两个人拖出来,必须先搬开货物,再找东西撬动变形的车架。
可火离他们越来越近。
林野抬头看向车尾。
那里挂着一把铁锹和半根撬棍。
他刚迈出一步,燃油已经淌进燃烧的草帘。
火苗猛地蹿高,顺着车壳烧到了油箱下面。